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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程随笔集: 何人的阴影德晋彩票app

时间:2019-10-18 11:33来源:文学资讯
孩子打好水,脸盆放在地上,跑到院门口,看见父亲还在远处的田野里走着,独独的一个人,一摇一晃的。他的影子像一渠水,悠长地朝家里流淌着。 直到第二年的五月份,高高的一摞

  孩子打好水,脸盆放在地上,跑到院门口,看见父亲还在远处的田野里走着,独独的一个人,一摇一晃的。他的影子像一渠水,悠长地朝家里流淌着。

直到第二年的五月份,高高的一摞玉米杆都化成了一缕缕的袅袅炊烟,化成了一家家烧的烫屁股的热炕。天热了,剩下的几捆捆玉米杆又变成了我们手中的玩具。大一点的青萍指挥着我们这些小屁孩把晒干了的玉米杆最外面的一层皮用嘴一绺一绺地啃着剥下来,把里面的玉米芯折成几乎相同长度的几小段,然后拿剥下来的一绺皮的两端分别戳到一段玉米芯上,就做成了一只“眼镜框”。做好相同的两只眼镜框后,她再灵巧的用剥下来的皮把两支框子连接起来,再给按上两条腿,腿的后端再戳一小截玉米芯就做成了一副名副其实的“金丝边眼镜”。米黄色的“眼镜框”,白色的“巨大螺丝”的“金丝边眼镜”戴在我们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各个马上有了一股书卷气,就连天天不洗脸的宝林也仿佛成了花脸小博士。

  谁的母亲在那个门朝西开的院子里,做好了饭。谁站在门口朝外看。谁看见了他们……他停住,像风中的一片叶子停住、尘埃中的一粒土停住,茫然地停住——他认出那个院子,认出那条影子尽头扛锨归来的人,认出挨个摆在锅台上的八只空碗,碗沿的豁口和细纹,认出铁锅里已经煮熟冒出香味的晚饭,认出靠墙坐着抽烟的大哥,往墙边抬一根木头的三弟、四弟,把木桌擦净一双一双总共摆上八双筷子的大妹梅子,一只手拉着母亲后襟嚷着吃饭的小妹燕子……

珍藏故乡在记忆

  那是谁的父亲。

清晨的蝴蝶最好捉。清晨,一滴滴晶莹的露水如珍珠般落在花朵上、绿叶上,在太阳的照射下明亮璀璨。这时候的蝴蝶因晚上睡觉时翅膀上吸收了露水,故而行动迟缓,只要一伸手准能一抓一个准。

  那时候,喜欢在秋天的下午捉蜻蜓,蜻蜓一动不动趴在向西的土墙上,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蜻蜓。一个夏天似乎只见过有数的几只,单单地,在草丛或庄稼地里飞,一转眼便飞得不见。或许秋天人们将田野里的庄稼收完草割光,蜻蜓没地方落了,都落到村子里。一到下午几乎家家户户每一堵朝西的墙壁上都趴满了蜻蜓,夕阳照着它们透明的薄翼和花丝各异的细长尾巴。顺着墙根悄悄溜过去,用手一按,就捉住一只。捉住了也不怎么挣扎,一只捉走了,其他的照旧静静地趴着。如果够得着,搭个梯子,把一墙的蜻蜓捉光,也没一只飞走的。好像蜻蜓对此时此刻的阳光迷恋之极,生怕一拍翅,那点暖暖的光阴就会飞逝。蜻蜓飞来飞去最终飞到夕阳里的一堵土墙上。人东奔西波最后也奔波到暮年黄昏的一截残墙根。

我的家乡在宣和镇赵滩村的一个小村庄。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直到出嫁,直到父亲搬离村子,再很少有时间回去。在那没了房子没了亲人就如没了根的野草,回去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我也尽量忍着不回去。

  捉蜻蜓只是孩子们的游戏,长大长老的那些人,坐在墙根聊天或打盹,蜻蜓趴满头顶的墙壁,爬在黄旧的帽檐上,像一件精心的刺绣。人偶尔抬头看几眼,接着打盹或聊天,连落在鼻尖上的蚊子,也懒得拍赶。仿佛夕阳已短暂到无法将一个动作做完,一口气吸完。人、蜻蜓和蚊虫,在即将消失的同一缕残阳里,已无所顾忌。

玉米杆中捉迷藏

  他感激地停留住。

住在记忆里的故乡

  也是一样的黄昏,从西边田野上走来一个人,个子高高的,扛着锨,走路一摇一晃。他的脊背趴满晒太阳的蜻蜓,他不知觉。他的衣裳和帽子,都被太阳晒黄。他的后脑勺晒得有些发烫。他正从西边一个大斜坡上下来,影子在他前面,长长的,已经伸进家。他的妻子在院子里,做好了饭,看见丈夫的影子从敞开的大门伸进来,先是一个头——戴帽子的头。接着是脖子,弯起的一只胳膊和横在肩上的一把锨。她喊孩子打洗脸水:“你爸的影子已经进屋了。快准备吃饭了。”

十几年了,故乡的小伙伴都长大了,人还是那个人,但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也许情怀也变了吧,一如现在我的惆怅。

秋天开学了,我们这些捣蛋鬼都被家长领着交给唐老师,想想真是臊。

有时候因为玩得太投入,有人就把一捆玉米杆给推到。玉米杆是一捆压着一捆斜立着摆放,只要一捆朝左或者朝右倒了就会砸到旁边的另一捆上,另一捆受到外力也就斜着倒下,紧接着那一排的玉米杆也就都会次第倒下。惊慌失措的我们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扶,这捆还没有扶起来,那捆又倒在了上面。有时候就直接倒在了我们身上,把小小的我们埋了进去,弄的每个人头上身上到处是叶子或者是玉米胡须。因为害怕父母批评,我们再一捆一捆的给扶起来,一个一个的抓去彼此身上、头上的草草叶叶。家长肯定发现玉米杆被我们这些捣蛋鬼动过了,但是他们却假装看不见,几天后这些玉米杆就变成了院子里高高的垛。

自从父亲搬家到银川后,我很少再回生我养我的故乡,故乡的人和事只在梦里出现。

蜻蜓、蝴蝶、西红柿

给每个孩子戴上眼镜后,青萍再让我们十来个小孩排成队,甩上手,踏上夸张的脚步声,大声喊着“一二一”走向田野。沿着一条条田埂,淌过一条条小溪,穿过一条条小路,看着绿油油的麦苗,闻着蚕豆花的清香,听着田间小虫子的私语,我们走上大路,走到大人们劳作的田间。谁家孩子谁喜欢,家长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我们戴着“金丝边眼镜”个个神气活现的冲着他们大声喊着“一二一”,个个高兴的跑过来抱着我们欣赏我们的杰作。

去年堂哥家娶媳妇,我再一次回到了故乡,看见了三三正在给帮忙洗碗。昔日红扑扑的小脸上也刻上了岁月的风霜。凤梅还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但是眼角也有了细小的皱纹。宝林的儿子都十二岁了,青萍嫁到了他乡,也是很少回家。

七八月份,田野里到处飞着蜻蜓蝴蝶。我们这些小孩子们就拿一个小瓶在田野里捉蜻蜓抓蝴蝶。蜻蜓最好捉。看到一只蜻蜓落到开着白色小花的玉米杆顶端,我们就蹑手蹑脚的悄悄走到玉米杆旁边,小心的把玉米杆拉着倾斜,小心的去捉落在上面的蜻蜓。有的蜻蜓特别敏感,没等我们拉斜玉米杆它就飞走了。有的蜻蜓飞累了正在打盹,我们轻轻的就抓住了它的尾部或者翅膀。有一段时间蜻蜓多到我们只要高高的举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头,蜻蜓就会落在我们的手指上。

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归心似箭的人们骑着一辆辆摩托车如刚出了闸门的鱼儿一股脑儿全都冲到了公路上。包裹严实的摩托车主后面载着老婆载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归乡的路,我想他们一路都载着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吧。

晚上,明亮的月光下,我们几个孩子偷偷潜伏到唐老师家的西红柿地里偷柿子。明晃晃的月光照的人心慌慌,各个紧张的摘上三五个柿子装到兜里就准备跑,刚一抬头却发现唐老师就站在我们身边冲着我们笑,吓的我们各个扔下西红柿撒腿就跑。

白发苍苍的唐老师,你还能记起当年西红柿地里的那几个小孩吗?

故乡的记忆里不光有玉米杆,有“金丝边眼镜”,也有漫天飞舞的蜻蜓蝴蝶,还有明亮的月光下偷西红柿时碰见笑眯眯的唐老师。

金丝边眼镜

秋天家家户户都要把玉米杆砍倒拉回家烧炕,每当这时候家家户户墙根后面都摆满了一捆捆还没有晾干的玉米杆。深秋季节,呼呼的北风冷飕飕的吹着,吹得玉米杆上的叶儿飒飒作响,也吹得小孩子们的心里乱痒痒。我和几个小伙伴们就在墙根后面捉迷藏,有时候就藏到斜立着的玉米杆后面。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都藏在哪?但是我善于观察,有几次我都发现斜靠在墙上的玉米杆明显的在晃动。没有风,没有猫,没有狗,玉米杆怎么会动呢?肯定有问题,不是老鼠就是人。我随手捡起一根干了的柳树棒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朝着正在晃动的玉米杆“哐哐哐”就是几棒子,一边打嘴里还一边喊着:“打死你个死老鼠,打死你个死老鼠!”结果藏在里面的他们受不了,个个像一只只小老鼠从玉米杆底部的空隙里钻了出来。当然有时候他们控制的也很好,根本看不出来玉米杆在动,我又不知道他们都藏在哪?我就虚张声势的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三三的脚了,你赶紧出来!”定力好的三三就是坚持着直到我一捆一捆拉开玉米杆,直到我一把抓住她。刚藏下就让我给找见,三三有些生气,就气呼呼的对我说“我还没有藏好就让你找见了,没意思,不玩了!”说着头向前一伸,微微弓着背,撅着屁股就走了。定力不好的凤梅每次听到我喊看见她的脚了,竟然主动就从某个大的玉米杆空隙里钻了出来,然后哈哈大笑着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大声的说着:“哎呀,我专门找了个好窝窝子藏着,咋就又让你发现了嘛!”其实我压根就没有发现,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乱喊。

小的时候父母到地里干农活,我就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村子里跑着玩。那时候很少有人贩子,家长也都很放心的让我们自己玩。

刘亮程随笔集: 何人的阴影德晋彩票app。只希望把当年的“金丝边眼镜”,当年的蜻蜓蝴蝶在记忆中珍藏。

快过年了,在外漂泊的游子们都踏上了归乡的路。

下午我走到当年捉蜻蜓抓蝴蝶的地方,哪里还有蜻蜓蝴蝶的踪影,只有一顶顶蔬菜大棚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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