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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程散文集: 蚂蚁

时间:2019-10-18 11:31来源:文学资讯
怎么啦? 狗×里长着一把锁,这是百六九告诉我的。有一年油菜花开的时候,他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从村头走到村尾,正好有一只黑狗和一只黄狗在打连,百六九拾起一根棍子,往两

  怎么啦?

狗×里长着一把锁,这是百六九告诉我的。有一年油菜花开的时候,他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从村头走到村尾,正好有一只黑狗和一只黄狗在打连,百六九拾起一根棍子,往两只狗屁股打连的地方捅,旁边的人直骂他绝八代,伤天害理。百六九扔了棍子,问我,你知道狗婆子×里头有什么?我说:有肠子。百六九诡异地笑笑说,苕伢,里面有一把锁。有好几年时间,我每每看到狗打连,就好象看到了它们屁股里的锁。我跟在后面,和别的小孩一起,想要看到一把锁从狗的屁股眼里掉出来。百六九还问过我这样的问题:你知道麻雀是怎样踩背的吗?你见过蚂蚁打连吗?据他说,他见过蚊子、苍蝇、毛毛虫、青蜒、蟑螂、蚂蚱等虫子的屁股沾在一起,他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公的和母的沾在一起,跟神仙一样快活。鸡踩背、狗打连,牛搭脚,这些事情的确十分奇怪。有时我在蚂蚁窝旁边蹲上半天,用棍子一一捣开它们的窝,里面弯弯曲曲,交叉迷乱,我本来想要观看蚂蚁像狗一样打连,但我总是见不着。把蚂蚁打连的事情忘记之后我就专门看它们运粮食。它们的队伍实在是壮观,从村肚越过石头,绕过水坑,穿过别人的院子和厅堂,从墙缝里钻出来,爬过一段朽掉的木根,来到苦楝树底它们的窝里。蚂蚁的队伍几乎没有缺口,一只踩着另外一只的脚印。每只蚂蚁的表情都特别严肃,它们不笑,也不说话,如果它们需要说点什么就互相碰一碰身体。我在它们的队伍里吐口水,或者撒尿,蚂蚁一看,洪水来了,队形有点混乱,但它们很快又在新的路线中排好了队,就像风一吹,树枝变歪了,风一停,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全村最大的蚂蚁窝正好就在我家后院的树底下,露出地面的树根总有几处有一点点空隙,那就是蚁窝的入口。我几乎隔一两天就要到这里来呆上小半天,奶奶怕我蹲久了头晕,专门让二皮叔给我做了一张很小的凳子,跟冰激凌盒一样大,略长些。二皮叔给这凳子刷上了清漆,开始的时候有一股呛鼻的气味,有点像香蕉,但闻久了让人头昏,我想蚂蚁一定不喜欢这气味。我半眯着眼,越缩越小,差不多就跟蚂蚁一样大了。在我们家的院子的地底下,工蚁在洞里忙碌着,蚁后停止了产卵,它屁股后面沾着一粒蚁卵发出命令,一队蚂蚁屁颠屁颠地爬出洞口,它们手搭凉篷,四处张望,其实它们不用张望就看到了大头。看到大头它们松了一口气,纷纷说,原来是大头,怪不得除了新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点娃哈哈的甜香气。于是我就把半瓶娃哈哈倒在蚁窝的洞口上,让工蚁们喝个痛快。娃哈哈的奶香味浓郁扑鼻,就像天上掉下了一只大蜜罐,瓦罐砸在了石头上,陶片四溅。蜜糖落到泥地里,惊人的喜讯在空气中传颂。蜜蜂蝴蝶纷纷赶来,它们盘旋在我的头顶,就像凭空多了一顶大帽子,但娃哈哈在我的两腿之间,无论蜜蜂还是蝴蝶,都不知道怎样对付我这个挡道的大玩意儿。它们在我头顶停留了许久,盘旋来盘旋去,终于耗尽了力气,它们眼一花,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好像顿时落起了雨,叭嗒叭嗒一片。工蚁们又排着队去告诉蚁后,蚁后听了很高兴,说,好吧,这大头看来是我们的朋友,他在洞口坐了也不止一天两天了,放他进来吧。一只工蚁给我引路,我脱了鞋,小心地跟在它的后面。洞里又黑又深,我用手指在洞顶上乱捅,没一会儿就捅出了一个透亮的小孔,洞里立即像点了一盏灯,工蚁说,没事你别乱捅,要出危险的。它边走边教训我,蚂蚁都不用眼睛,只用鼻子,你的嗅觉不好使,多用用就灵了。我闻着地气和蚂蚁的微酸味往前走,时而猫着腰,时而匍匐前进。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闻到一股阵年稻草的气味,仔细一看,一个大洞里堆着许多树叶,叶子潮湿腐败,上面有一些灰白色的小菌,蚁后隔着好几个地洞在那边对我说:这是我们的农业生产。在另一个洞里,我看到无数透明的蚜虫,一些工蚁忙着把蚜虫分泌的蜜露收集起来,这时蚁后又隔着好几个地洞说:这是我们的畜牧业。最后我到达了一个堆得满满的洞前,里面五花八门,有蟑螂和苍蝇的尸体、蝉壳、蜘蛛腿、干玉米、稻谷、蔗渣、糖纸、饭粒、骨头渣,等等,不用蚁后说,我就明白这是它们打猎和运输的劳动成果。此处算是仓库吧。我开始爬台阶,小工蚁不见了,头顶有微微的亮光,我意识到,那可能正是蚂蚁迷宫巧妙的后门。土味也已经消失,树的气味越来越浓,忽然,阳光哗的一下,在我的头顶炸开,我一阵晕眩,眼睛里好象被人猛地泼了一碗很烫的辣椒水,辣痛辣痛的,眼泪直冒。等我定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大槐树的一根枯枝上,我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火车家后院的外面,这群蚂蚁怕有几十万只,从我家挖到二皮叔家,又挖到火车家,委实壮观。但我始终没有看见蚁后和公蚁屁股对屁股。有一天我在一棵垂下来的丝毛草草背上看见了一对蜻蜒,它们的屁股沾在一起,我一走近,它们就飞了,它们飞着还沾在一起,八片翅膀在空中颤动,透明,闪闪发光,公蜻蜒长长的腹部弯成一张弓。当时我和二皮叔在水塘后面的田岸上找丝毛草,这种草高的有三尺,用来做蓑衣。这年头已经没有人用蓑衣了,都用塑料,但二皮婶说塑料太轻,插秧的时候不好披,风一吹就掀到背上。事实上这话是二皮叔自己说的,二皮叔是王榨最杰出的能工巧匠,他常常莫明其妙地技痒难耐,二皮婶说他一觉睡醒手就发红,自从打架机做成了不伦不类的甘蔗车,这毛病消停了许久,但终于还是又犯了。二皮婶说,这就叫劳碌命。这个不喜欢塑料的人决定编一件蓑衣,但他在先给猪还是先给二皮婶编蓑衣上犯了犹豫。既然二皮婶喜欢塑料布,再让她披上蓑衣就有点强加于人,但一上来就给母猪编蓑衣又太过分。于是他试探着说,你不稀罕,那我给别人编你别眼红。二皮婶说,你给老母猪编我都懒得理你!我在隔壁听见,立即跳过墙头,表示愿意跟二皮叔去采丝毛草,但要让他给水牛妞儿也编一件蓑衣。从此二皮叔,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只披着崭新蓑衣的母猪,它走起路来像一个身穿貂皮大衣的胖娘儿们。我二皮叔常常半眯着眼睛,在幻想中,享受一个男人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赠送貂皮大衣的快感。我则在半眯眼睛的时候看到我的妞儿,它披着厚实的蓑衣,在田埂上,牛毛细雨之中,雍容地吃草。我想不出三躲穿上貂皮大衣是什么样子。其实我知道黄牛怕雨,水牛根本不怕雨,要怕水还叫什么水牛,但我就是要让二皮叔给妞儿编一件蓑衣。蜻蜒在飞,翅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飞翔着的时候尾部连在一起。一只蜻蜒把身体弯成一道弓,在高难的动作中,从丝毛草垂下的地方飞到了水塘那边。小时候我也看到它们这样,黄昏或者正午,草丛田岸和水塘边,但我漫不经心,它们的狂舞、激动和颤抖,我一点都不在意,它们在飞,麻雀也在飞,鱼在水里游,狗在地上跑,我想这跟人走路一样,是件平常的事。直到现在,我忽然明白,这一切,牛搭脚、狗打连、蜻蜒的尾部粘在一起,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既快活,又要命,跟死连在一起。据我所见,人在干这类事情的时候总像很痛,呲牙裂嘴,像被人打了一棍,叫声也惨,气喘如牛,不像一件好事情。这类声音我能分辨出来,在王榨,每天都有上百种声音搅在一起,说话、放屁、喝水、屙尿、打牌、行路、洗衣,各种虫子叫,蚊子苍蝇蚂蚁,天上飞,水里游,地上走,麻雀鸭子狗,打铁炸山贩药,叮叮当当轰轰隆隆吱吱喳喳,简直就像一只大烧饼,盘旋在王榨的上空,我脑袋里的肿瘤也不是好日的,它把这些声音都吸进去,一不高兴就放出来。

       小叔漫不经心的答应着,铁锨早就扎进地里很深了。我使劲握着一只短柄的铁锨,列好架势,眼睛紧紧盯着洞口。      挖田鼠是个技术活,是讲究技巧的。田鼠洞一般会有两个洞口,也有三个洞口的,一般都会有一个竖洞比较明显,其他的洞口会非常隐蔽。在开挖之前必须要找到全部洞口的位置,然后选定一个洞口开挖,同时用塑料布将其他的洞口堵起来,预防田鼠逃窜。有时候,为了更快更省力的找到所有洞口,大人们会在其中的一个洞口点起一把潮湿的花生蔓,闪着蒲扇把烟往洞里吹。用不了多久,不远处的隐蔽洞口,就会冒出青烟,只要把那个洞口封死就行了。这样就可以守株待兔,等到老鼠熏得晕头转向之后,便会束手就擒。           爷爷怕引起坡火,烧了别家的庄稼,就不准我和小叔用烟熏的办法。于是,我们就利用最原始,最费力的挖掘方式来进行。土地没有板结,铁锹挖下去不是很费力。挖到约二尺许深,竖洞口变成了横向的,小叔顺着洞口耐心的边挖边清理洞口旁的土,以免将洞口堵住。横挖大约两尺左右,突然出现了一个叉洞,小叔催促我找来废塑料布给塞上其中一个洞口,然后顺着另外一个叉洞继续开挖。挖不多远,便发现这个洞口慢慢给堵实了,原来这是田鼠的“茅房”。小叔擦了把汗,叮嘱我看好洞口,回头又顺着另外那个叉洞继续挖。

  我知道蚂蚁是聪明的昆虫,慌乱一阵后就会自动安静下来,处理好遇到的麻烦事。以它们的聪明,肯定会想到在这堆麸皮下面重打一个洞,筑一个新窝,窝里造一个能盛下这堆麸皮的大粮仓。因为回去的路已经断了,况且家又那么远,回家的时间足够建一个新家了。就像我们村有几户人,在野地打了粮食,懒得拉回来,就盖一间房子,住下来就地吃掉。李家墙根的地不太硬,打起洞来也不费劲。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我总是会特别关心这块地的黄豆何时可以收割。那时候,我还在育红班上学,整天没个屁事,所以就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就格外留心学校东边的那块黄豆地。           日子就这样无聊的过着,终于捱到黄豆收割的日子。等到地里的黄豆收割完成之后,那个土堆在地中央就变得特别显眼。我和小叔得意的看着它,满脸的期待。过了晌午,我们从板车上取下预先准备的铁锹、铁锨等工具,还有一个硕大的瓷盆,准备用来装从田鼠洞里挖出来的黄豆。一切都准备妥当,爷爷拉上最后一板车黄豆秧准备离开时,回头嘱咐一句“看好洞口,别让那家伙跑了。”

  我转身进屋拿了把铁锨。当我觉得洞里的蚂蚁已出来得差不多,大部分蚂蚁已经绕过柴垛快走到李家墙根了,我便果断地动手,在蚂蚁的来路上挖了一个1米多长、20厘米宽的深槽子。我刚挖好,一大群嘴里衔着麸皮的蚂蚁已翻过那个大坑涌到眼前,看见断了路都慌乱起来。有几个,像试探着要跳过来,结果掉进沟里,摔得好一阵子才爬起来,叼起麸皮又要沿沟壁爬上来,那是不可能的,我挖的沟槽下边宽上边窄,蚂蚁爬不了多高就会掉下去。

       虽说我不知道刚才消灭的那只田鼠是“鼠爸”还是“鼠妈”,按照经验,还应该有一只大家伙没有现身。等挖过了田鼠的卧室,我们知道距离揭晓谜底的时候快到了,因为此时距离我们预先堵塞的那个隐蔽的洞口已经很近了。果不出所料,小叔这边还在挖掘,我就看见被堵住的那团废塑料纸有动静,事不宜迟,我急忙举起铁锨严阵以待。求生的欲望让这只田鼠奇迹般顶开了塑料纸,一只脑袋刚探出洞口,说时迟那时快,我的铁锨便随着一阵风声落在了它的头上,完成了爷爷交办的将这家田鼠“一网打尽”的任务。

  怎么回事?

       农历九月,是家乡收割黄豆的季节。小时候,每临近收割的时候,家里的黄豆地里经常出现很多空壳豆荚。爷爷说地里八成有田鼠安家了,这些空豆荚里的黄豆都被田鼠偷了去。我和小叔听罢,便仔细在空豆荚出现的区域附近仔细搜寻,果然在豆地的中心位置出现一个颗粒极规则的大土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里就是田鼠的洞穴所在了。爷爷说,等到割完黄豆得把这窝田鼠挖出来,不然明年会发展成好几窝,那损失就更大了。我和小叔顿时来了精神,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蚂蚁出洞后,一部分忙着往洞里搬近处的麸皮,一部分顺着我撒的线往前跑。有一个先头兵,速度非常快,跑一截子,对一粒麸皮咬一口,扔下再往前跑,好像给后面的蚂蚁做记号。我一直跟着这只蚂蚁绕过林带、柴垛,穿过那片长草的平地,再翻过那个坑,到了李家西墙根。蚂蚁发现墙根的一大堆麸皮后,几乎疯狂。它抬起两个前肢,高举着跳了几个蹦子,肯定还喊出了什么,但我听不见。跑了那么远的路,似乎一点不累,它飞快地绕麸皮堆转了一圈,又爬到堆顶上。往上爬时还踩翻一块麸皮,栽了一跟头,但它很快翻过身来。它向这边跑几步,又朝那边跑几步,看样子像是在伸长脖子量这堆麸皮到底有多大体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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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它连滚带爬从麸皮堆上下来,沿来路飞快地往回跑。没跑多远,碰到两只随后赶来的蚂蚁,见面一碰头,一只立马转头往回跑,另一只朝麸皮堆的方向跑去。往回跑的刚绕过柴垛,大批蚂蚁已沿这条线源源不断赶来了,仍看见有往回飞跑的。只是我已经分不清刚才发现麸皮堆的那只这会儿跑到哪儿去了。我返回到蚂蚁洞口时,看见一股更粗的黄黑泉水正从洞口涌出来,沿我撒的那一溜黄色麸皮浩浩荡荡地朝李家墙根奔流而去。

       难得今天课少,我坐在暖阳里,沏一壶红茶,在一曲《十面埋伏》的音乐声中,画完这一张《童年记忆之挖田鼠》,配上这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您一同回味不算遥远的童年往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跑出来,发现那堆麸皮不见了,一粒也没有了。从李家墙根开始,一条细细的、踩得光光的蚂蚁路,穿过大土坑,通到我挖的沟槽边,沿沟边向北伸了1米多,到没沟的地方,又从对面折回来,再穿过草滩、绕过柴垛和林带,一直通到我们家墙根的蚂蚁洞口。

        我们回到家,拿秤把黄豆一称,乖乖,都快三十斤了,我们被家里人给予了“口头嘉奖”。那窝小老鼠交给奶奶处理,因为感觉小东西太可怜,从来都没有问奶奶究竟是如何处理的、、、那两只大老鼠也被伶回家,奶奶把它们放到锅底发着红色的灰烬里,陇过周边的余灰,盖在上面。大概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奶奶扒开锅底灰,掏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地上摔打了两下,轻轻掰开,顿时满屋飘香。一顿田鼠大餐开始了,嚼在嘴里,肉质紧凑很有咬头。说到这里,你千万不要觉得脏,那个时候,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而在另一边,迟缓赶来的小部分蚂蚁也赶到沟沿上,两伙蚂蚁隔着沟相互挥手,跳蹦子。

       不大工夫,就发现这个洞慢慢变的宽阔起来,也干燥许多,小叔说了句有戏。果然,一锨下去,就发现一堆颗粒饱满金黄色的黄豆粒,田鼠的“粮仓”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我和小叔松了口气,蹲下来仔细打量着田鼠存放黄豆的“粮仓”,洞壁四周很光滑,也很干燥。黄豆按照顺序排放在洞里,很密实,颗颗饱满,很少看到有瑕疵的瘪豆子。我们再次用塑料布将洞口封堵,慢慢从洞里用手小心地将黄豆捧出来,放在预先准备好的瓷盆里,嘴里不禁道“我*,这个家伙还挺能干、、、”整个“粮仓”约有三四十厘米深,装满了整个瓷盆。小叔开玩笑说“看来这家田鼠是没办法过冬了”!      清理完“粮仓”,没有停顿,我们继续挖下去。不多久,就发现了一堆干树叶和干茅草,我和小叔立马警惕起来,因为这无疑是挖到了田鼠的卧室了。小叔放慢了挖掘的速度,边挖便叮嘱我盯紧了。说话间,一只硕大的田鼠从洞中飞窜而出,朝着我就扑过来,我吓得一激灵,顺势一闪,田鼠夺路而逃。“快撵,别让他跑了。”我这才回过神,挥起铁锨,紧跟几步,找准田鼠前进的方向,一锨下去,然后这只田鼠就没有然后了。那边小叔也有收获,一窝肉红色的小田鼠仔,还没有睁眼,有十来个,被一锅端了。看着这一堆小东西,当时还感觉有几分可爱,实在不忍心下手,索性用东西包着放在边上,准备带回家让大人们去处置。

  一只蚂蚁都没看见。

  我们家屋子里有两窝蚂蚁。一窝是小黑蚂蚁,住在厨房锅头旁的地下;一窝大黄蚂蚁住在靠炕沿的东墙根。蚂蚁怕冷,所以把洞筑在暖和处,紧挨着土炕和炉子,我们做饭烧炕时,顺便把蚂蚁窝也煨热了。

  小黑蚂蚁不咬人,偶尔爬到人身上,好一阵才觉出一点点痒。大黄蚂蚁也不咬人,但我不太喜欢,它们到处乱跑,且跑得飞快,让人不放心;不像小黑蚂蚁,出来排着整整齐齐的队,要到哪儿就径直到哪儿。大黄蚂蚁也排队,但队形乱糟糟,好像它们的头儿管得不严,好像每只蚂蚁都有自己的想法。

  ——选自《一个人的村庄》

  蚂蚁如果这样做我就成功了。

  我已经看见了一部分蚂蚁叼着麸皮回到李家墙根,好像商量着按我的思路行动了。

  这时天不知不觉黑了。我才发现自己跟这窝蚂蚁耗了大半天了。我已经看不清地上的蚂蚁。况且,李家老二早就开始怀疑我,不住地朝这边望。他不清楚我在干什么。但他知道我不会干好事。我咳嗽了两声,装得啥事没有,踢着地上的草,绕过柴垛回到院子。

  有一年春天,我想把这窝黄蚂蚁赶走。我想了一个绝好的办法。那时蚂蚁已经把屋内的洞口封住,打开墙外的洞口,在外面活动了。我端了半盆麸皮,从我们家东墙根的蚂蚁洞口处,一点一点往前撒,撒在地上的麸皮像一根细细的黄线绕过林带、柴垛,穿过一片长着矮草的平地,再翻过一个坑(李家盖房子时挖的),一直伸到李家西墙根。我把撒剩的小半盆麸皮全倒在李家墙根,上面撒一把土盖住。然后一趟子跑回来,观察蚂蚁的动静。

刘亮程散文集: 蚂蚁。  先是一只在洞口处闲游的蚂蚁发现了麸皮,咬住一块啃了一下,扔下又咬另一块。当它发现有好多麸皮后,突然转身朝洞口跑去。我发现它在洞口处停顿了一下,好像探头朝洞口里喊了一声,里面好像没听见,它一头钻进去。不到两秒钟,大批蚂蚁像一股黄黑泉水涌了出来。

刘亮程散文集: 蚂蚁。刘亮程散文集: 蚂蚁。  我好像听见它们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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