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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遭遇暗算 当局者迷 冯华

时间:2019-11-22 02:22来源:古典文学
中国论文网荆棘这么多,青春还是要继续,我们都要努力生活啊!姚美笛在她的日历册上写下了这句话。作者有话说:好不容易又过了个稿子,挺激动的!来说说写这个稿子的初衷吧,

中国论文网 荆棘这么多,青春还是要继续,我们都要努力生活啊!姚美笛在她的日历册上写下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又过了个稿子,挺激动的!来说说写这个稿子的初衷吧,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耳鸣,耳朵听不清楚声音,导致跟人交流十分不顺畅,所幸那段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痊愈了。当时我就在想,咱们周围真的有人是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看不见东西的,他们的世界与我们完全不一样,所以就想尝试写出他们的故事。 有时候我们心底的小执念,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悄悄地改变。都说青春时光是迷人的,是因为,在这个时段里的每个时刻,都充满了不确定,不确定下一秒,我们会遇见谁,又会爱上谁。 1.叶彬介入生活,也不是一件坏事 姚美笛使劲张着嘴,想要挤出几个词,却只是徒劳,说不出一个字,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哑巴。看着医生略显失望的眼神,她将眼眸垂得更低,明明以前说话那么顺溜,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难受。 医生说,她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是良好,不是生理原因引起的,可能是心理障碍,好还是去做心理咨询。 从医院出来以后,爸妈窃窃私语,可是自从变哑巴以后她的听觉更加敏锐了,尽管他们压低声音,但一字一句在她的耳畔特别清晰。 “孩子挺排斥心理医生的,要带她去吗?” “万一适得其反就不好了,尊重孩子的意见吧。” …… 在爸妈转身的瞬间,她递过去一张写好的纸片:“我不去心理咨询。”如今她身边备了一本小小的便笺本,既然没办法说话,又不会手语,只能写字代替。 刚开始的时候,同学们都觉得她的哑只是装的,用尽各种方式来试探她。有人在她的书包里放昆虫,有人在转角处故意大声吓唬她……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她的尖叫,可是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没人能让她发出声音,这时,大家才相信,她真的变成了哑巴。 当他们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厌烦极了,即使她变得这般不幸,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他们越是帮助她,她便越排斥。 渐渐地,班里人觉得她实在不可理喻,与她渐渐划开了距离,似乎无形之中将她孤立成一座汪洋大海里的孤岛。 这样也好,成为孤岛,就不用跟别人产生联系,做好自己就可以。以前她有优美的嗓音,歌声犹如夜莺发出的声音,总是被拉去参加各种活动,是学校里的焦点人物。可她现在失去了声音,大致也就失去了成为焦点的资本,这样也好,独独守着自己的一个角落,清静不少。 只是叶彬的闯入,却让她独自守着孤岛的意愿没能坚持下去。 那天早晨,她刚停好车,就感觉腿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好疼! 她身后停了一辆自行车:“同学,我刚才刹车慢了,对不起啊!” 她缓缓转头,叶彬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瞅着她:“啊,你就是忽然变哑巴的那个人吗?太神奇了,居然还有这种事。” 都说叶彬是个资优生,什么都好,怎么就不懂礼貌呢?姚美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他拖住:“等等,我刚才撞到了你的腿,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姚美笛尽量甩掉他伸过来的手,可是他百折不挠地继续纠缠,一定要拉她去医务室:“都已经不能说话了,我不能让你断腿变成瘸子,那太可怜了。”他自说自话,全然不顾身后那双已经燃起熊熊怒火的双眼。 “待会儿我让校医开个条子,咱们去医院检查。” 姚美笛真想甩他两个字:有病。 他是真的有病!他拽着她去医院拍了片确认没事才肯放心,而且明明之前根本没有交集,那之后他居然天天在校门口堵住她,要送她上下学,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你是太闲了吗?姚美笛写了字条问他。 “有闲有钱,任君差遣。”叶彬微笑着说,“也让我体会一下献爱心的感受嘛,或许我还能申请一个关爱残疾人士慈善奖。”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是嘲讽,但在姚美笛看来,这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相处模式。她渐渐觉得,叶彬介入生活,也不是一件坏事。 2.荆棘这么多,青春还是要继续 姚美笛后来才知道,她跟叶彬能成为朋友并非偶然,因为他们都因为意外丧失了宝贵的东西,她是美丽的嗓音,而他,则是明亮的世界。 她发现叶彬是色觉障碍这件事,纯粹是个意外。 那天她去画室找他,余晖洒在阶梯上,走上每一层阶梯,就像是踩着一层层金黄的蛋糕,酥软酥软的。到了门口,她见他在认真画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就在门口守候着。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落下的每一笔,都像是完成一件非常庄重的事,缓慢而又严肃,这是姚美笛没有见过的样子,都说认真的人好看,姚美笛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刻。 在她按下第五次快门的时候,叶彬转过了身子,发现她在偷拍皱起了眉头:“来了多久?” 她摊开了两只手掌,十分钟。 他走过来拿过她的手机:“天啊,这么烂的技术还要拍我的脸,太浪费我这校草人物了吧,再重拍一张。”说话间,他拿掉刚才戴着的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镜。 姚美笛好奇地拿过眼镜,平时从未看见他戴眼镜,怎么这会儿突然冒出一副来,而且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他的画作与其他同学的相比,颜色上有相当大的区别,别人的颜色与实物模型的颜色相差无几,而他的画作颜色就浅得多,像是被蒙了一层浅浅的迷雾,将颜色淡化,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近视?便笺纸上迅速被写了三个字。 “倒不是近视,是色觉障碍,我看到的颜色跟你们看到的不太一样,平时没什么妨碍,但是画画的时候需要分辨颜色,所以就得戴这副眼镜。”叶彬说话的声音很自然,似乎完全不介意这个缺点。 “以前我觉得你变成哑巴之后肯定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你反倒在期中考的时候挤进了全校前十,似乎一点都没受这件事情影响,至少我做不到你这么淡定。” 所以,当时叶彬主动靠近,是因为好奇和钦佩。 然而真相只有本人知道,谁都无法想象姚美笛刚失去声音的惶恐,她在病房里踢坏了热水瓶,砸坏了花瓶,她的坏情绪持续了很久,可一切暴戾行为都不能让她的声音回归。 渐渐地,她就学会收敛情绪,任何事情都是有过渡的,只是别人看不到这个过渡。 愿意靠近,是因为同病相怜。姚美笛忽然对叶彬生出一丝怜惜来,叶彬却反过头来安慰她:“我这个病是无法医治了,但你的失声是后天造成的,千万不要气馁,说不定哪天就会说话了。” 有时候真觉得老天在开残酷的玩笑,它并没有给予叶彬分辨颜色的双眼,却给了他画画的天赋,他热爱在空白的纸片上挥洒人生,喜欢将所有的情绪在画纸上表达出来;它给了姚美笛引以为豪的嗓音,却忽然在某一天夺走。 但荆棘这么多,青春还是要继续,我们都要努力生活啊!姚美笛在她的日历册上写下了这句话。 3.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姚美笛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自己失去嗓音的真正原因,她只是想逃避而已。 她原本打算一直逃避下去,如果不是发生护城河的那件事。 那天她和叶彬刚路过护城河的时候,只听见“扑通”一声,有个孩子坠入水里,在底下扑腾着浪花。周围只有四五个人,听见声音都围了过去,可似乎谁都不想下去救人。 叶彬将随身物品交给姚美笛,准备脱掉上衣下水救人,可是姚美笛死死拽住他,不让他有任何举动。 “救人要紧,我泳技还不错,别担心。”说话间,他已经脱掉了外衣,将姚美笛的手推开,从护城河边上的阶梯走下了河。 姚美笛紧紧咬着嘴唇,看着叶彬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所幸市区路段的护城河并不深,叶彬及时将孩子救上了岸,而此时看护失责的孩子爸妈也赶到现场,所幸只是虚惊一场。孩子爸妈激动地感谢了叶彬的帮助,在送孩子去医院之前,执意让叶彬留下他的联系方式,说是要制一面大锦旗送到学校来表扬。 尽管叶彬极力推辞,却耐不住他们的盛情,只得留下了号码,当然,他故意写错了中间两个数字。他并非想要得到回报才做出善举,只是不想看到灾难发生。 等叶彬将衣服重新穿好,再找姚美笛,却再也看不见她的人影,他恍惚想起当时她紧紧拽着他手臂不让下水,还有她通红的脸颊,她当时到底想说什么? 叶彬是在几百米之外的一处冷饮店找到她的,她点了整整三杯冰镇饮料,其中两杯已经被一饮而尽,她似乎在刻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怎么了?刚才看你就很不舒服的样子。” 姚美笛摇头,握着塑料杯的手却攥得更紧了,有液体喷洒出来。他拿过杯子,直接喝了一口,惊呼:“你到底加了多少冰!” 是的,那杯子里一半都是冰,可是姚美笛那上下蹿腾的心,并没有因为这些冰镇饮料而丝毫停歇。 “姚美笛,你是不是因为救人而发生过什么事情,从刚才我要下河开始,你整个人都不对劲。”叶彬梳理了一下姚美笛前后的举动,得出这一个结论。 就在他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他看见姚美笛的瞳孔有那么一丝闪动,看来,是被他说对了。 姚美笛愣愣地望着他,拿过饮料喝了一口,才拿过笔写下了一个她从未告诉别人的故事。 那是假期时,她和朋友在公园游玩,当时她看到一个没有家长看护的小孩爬上三米多高的假山堆,而且那些石头特别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当时情况危急,她赶紧跑过去,恰好在她到达假山处时,孩子摔了下来。她伸出双手接住,并将孩子牢牢护在胸口,但是因为没站稳两人都摔了一跤,她的额头磕在石头上,脑门磕出了一个坑,鲜血渗出,甚至流到了眼角。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不要让孩子受伤,换来的却是别人的质疑。小孩妈妈出现以后,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干吗带我孩子来玩假山。”看到她额头的伤口后又心疼地检查自己孩子身上各个地方,一副要找她算账的样子。 周边围观的人看不下去,替姚美笛解释说是她救的孩子。但是孩子妈丝毫没有改变态度:“哪有好人会无缘无故救人的,肯定是她怂恿我家孩子爬的假山。” 姚美笛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有如此境遇,当她用善良来对待别人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从头浇灌的冷水。她有很多话想解释,很多话想辩驳,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天她回到家以后就开始发烧,迷迷糊糊挂了三天的盐水之后,她就不能说话了。 她一直知道,这就是她的心结,可知道又如何,无法打开心结,就无法找回失去的声音。既然不想回忆,就通通抹掉。 叶彬完全无法想象姚美笛承受的精神压力,假如刚才他救起来的孩子爸妈也质疑他救人的动机,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大概会暴走吧。 姚美笛所遭遇的事情,大致能让一颗热血沸腾的心迅速冰冷,冷到对一切提不起兴趣,冷到将自己冰封。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回到那个时间,你会怎么选择?” 姚美笛足足愣了好几秒,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救,但假如能重来,她大概还是会做出一样的抉择,就像刚才护城河边,她不是故意要阻止他救孩子,只是担心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她缓缓点头,慢得犹如用了几十年的缝纫机,需要转动轮盘,指针才能缓缓下落。 “也许你觉得善良得不到回应很难受,所以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可你要知道,咱们做很多事情都是不会有回应的。无能为力的事情想再多也是徒劳,放开点。”叶彬将温热的手覆盖在姚美笛的手背上,“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无言笑了笑,对啊,何必因为这么点坎跟自己过不去? 4.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 她想要改变,但任何一种改变都是漫长的过程,就算明白症结,想要彻底打开心结也是难事。 她一点点地开始依赖叶彬,似乎只要他在身边,便有了安全感,可是这个安全感并没有稳定很久。 叶彬用姚美笛为素材,画了一系列漫画,给报社投稿,也给杂志社投稿,然而他从创作之初到后面世,都从未向姚美笛提过一次。 叶彬想的是,等画完了,给她一个惊喜。 但对于姚美笛来说,一点惊喜都没有,有的只是惊吓,当她藏得深的隐秘故事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纸上,被众人阅读,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她拿着报纸去找叶彬对质,叶彬丝毫没有发现她的恼怒,反倒是一副兴奋的模样:“我打算连载完了再给你看,没想到你先看到了。” 姚美笛当着叶彬的面,用红笔在他的漫画上画了两个大叉叉,他诧异:“你不喜欢吗?”他意识到了周遭气氛的变化。 她的手掌攥着报纸,越来越紧,因为用力了点,报纸被撕出了一个口子。 “我以为你会喜欢。”叶彬低下头。 姚美笛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她多么想开口质问他,一直以来把他当成好的朋友,把所有事情都跟他说,可是在他眼里,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因为他做的所有事情可能只是在寻找素材而已。 这样的落差怎么能让姚美笛不生气?内心那么多的愤怒,却无法通过声音来发泄,她看见路旁有一块石子,发狠地踢了一脚,只可惜失了平衡,差点摔倒。 就连发泄情绪,都这么难! 那几天,她谁都不想搭理,把叶彬的电话、短信、微信、微博全部拉入了黑名单。他所有的道歉她全部不接受,跟叶彬划清界限。 以前只要听到阳台上有石头落地的声音,她就知道是叶彬来找她了,第一时间就蹦�Q下去找他,可是现在阳台上一次次响起的声音,她都置若罔闻。终是爸爸发现了异样:“哪个兔崽子居然往咱家丢石子?” 姚美笛,别傻乎乎地还真以为别人当你是朋友,如果真是朋友,他会不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当成素材?他顶多把你当成是实验室的小兔子,高兴的时候喂你几根胡萝卜,不高兴的时候就把你当实验品,仅此而已。 姚美笛每次看到黑名单里的名字,就像被钝器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她在想,等哪一天,她消气了,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可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叶彬就失踪了,整个学校遍寻不见他的人影,似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有人说他在准备出国,有人说他准备开刀,更有甚者说他遭遇意外离开人世了。姚美笛在听到后这个说法时,当即就把那人的茶壶摔了个粉碎,就算再恶意的猜测,也不能危及生命。 后经过几番打探,她从老师那得知了一点点消息,貌似他是看病去了,休学整整一年。 姚美笛把叶彬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拉出来,却再也联系不到他。 5.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漫画连载的事,姚美笛好早之前就不生气了,可她又不愿道歉,她总想着,或许某一天会自然和解,可是叶彬都不见了,找谁去和解啊! 熟悉的画室,熟悉的天台,就是没有熟悉的你。 姚美笛去期刊市场找到过期的报纸和杂志,将有漫画连载的杂志全部搜罗回家,一张张看过去,画得还蛮有趣的,可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画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仔细看,整个人都被怒火燃烧着,失去基本思考的能力。 连载已经结束,叶彬在告别语里写道: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人生也不可能完满地走完全程,总有遗憾和失落。我没办法给现实里的你们一个完美的结局,只能给故事中的主角一个好的结局。 她一遍遍看着漫画,发现了好多平时相处的小细节,叶彬是真的很用心在创作这个漫画,其实如果当初她没有发那么大的火,或许不至于连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叶彬这么好的一个朋友,却因为她的任性给丢了。她只在乎自己的事情被当成素材曝光,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以致现在追悔莫及。 期末考试前夕,她忽然收到来自上海的明信片,背景是东方明珠。 我一切都好,愿你也是。署名,叶彬。 姚美笛不可置信地看着明信片,一遍遍抚过落款的名字,确实是叶彬,在她想念他的时候,他的心里也记挂着她。 看着明信片,姚美笛心里有了个主意,她不能让之前那个疙瘩一直存在他们之间,她要去上海找他。可是仅凭一张明信片,只能知道他在上海,没办法知道确切位置。她只得多番打听,可是他一向对自己家庭情况非常保密,竟查探不出一点消息。 后来,她是从叶彬班主任那里找到了叶彬在上海的住址,而且还有叶彬父母的联系方式。 她孤身前往上海的决定,被爸妈认为是荒唐之举,严厉批评并且坚决阻止,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他们也没了主意。 姚美笛表示,她不可能永远在庇佑之下生活,总有一天还要独自面对一个人的生活,这次去上海,就当是历练。 “可你不会说话,怎么跟人沟通?”妈妈还是担心。 姚美笛晃了晃她的便笺纸,我写字的速度不比说话速度慢。 “傻丫头。”姚妈妈心疼地抚摸着姚美笛的额头,“长大咯。” 之前因为姚美笛失声而变得沉默的家,如今又渐渐活泼了点,因为姚美笛表示:我这只制造噪音的夜莺不说话了,你们要替我多说点。 6.心底的小执念,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悄悄地改变 姚美笛顶着炎炎夏日来到了上海,照着老师给的地址,找到了叶彬暂时居住的地方。 她满怀兴奋去找叶彬,却在看见他的一刹那,被浇了一盆冷冷的水。 从楼梯转角走上来的那个人,一只手拿着拐杖,一只手攥着扶梯,一步步缓慢地爬上来,渐渐地走向姚美笛,可是他似乎看不见她,或许可能只有一点点影子,因为他在她面前站了一下,眉头只是略微一皱,就继续往前走。 是的,叶彬看不见她。她整个心脏都感觉被狠狠地提了起来,这怎么回事?他不是只有色觉障碍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有很多的疑惑和不解,可是能怎么办?她甚至都发不出声音来叫住他,那些疑惑更是没办法问出口。 就在她着急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迎接叶彬进门的妈妈看见了她。 “小姑娘,你找谁?找小彬吗?他上海好像没有朋友啊?” 那一瞬,姚美笛急得掉下眼泪,小跑过去拽住叶彬的胳膊。 “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你找彬彬什么事?” 就在此时,叶彬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妈,她的右眼角那里是不是有一颗痣啊?” 叶妈妈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叶彬,又看了一眼姚美笛:“是你同学吗?难不成是从老家跑上海来找你的?” 姚美笛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彬嘴角微微扬起:“啊!居然是姚美笛,你一个人来的上海?怎么来的?”他问了好几句以后意识到姚美笛不能说话,“唉,我真是傻了,你说不出话我还问你这么多。来来,快进来,晚上就住我家吧。” 虽然叶妈妈脑袋里还有好多疑惑,但是看到俩孩子脸上都有开心的表情,也就顾不得问什么了,回屋子里沏水泡茶招待客人。 只是,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沟通更加困难了,以前只要姚美笛把东西写在便笺上就行,现在连这个沟通的桥梁都没了,所幸叶妈妈想出了办法,在手机里装了个软件,能把文字转化成声音,虽然出错率非常高,常常闹笑话。 “你哑我瞎,咱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叶彬似乎根本不在意现在的状况,照样有说有笑。然而叶妈妈却一脸担忧,看看叶彬,再看看姚美笛,多好的两个孩子,居然要经受这么残酷的事情。 后来姚美笛从叶妈妈口中知道,叶彬所有的乐观都是装的。叶妈妈还说,小彬遇见你,也算是幸运。 他其实也害怕看不见光明,有多少个夜晚他独自坐在漆黑的窗前,彻夜不眠,内心有多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担心手术失败,所以一直拖着不肯来上海,但是继续拖下去,两年之内他就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 手术,真的就是赌一把,要么彻底恢复光明,要么提早面对黑暗。他后来愿意去上海,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遇见了姚美笛,他不想在余下的大好时光里看不见她,所以才跟父母妥协,愿意就医。 有时候心底的小执念,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悄悄地改变。都说青春时光是迷人的,是因为,在这个时段里的每个时刻,都充满不确定,不确定下一秒,会遇见谁,又会爱上谁。 7.人在绝望时,希望抓住一根救命的藤蔓 其实真实的叶彬一点也不坚强,那些微笑和调侃都是他不想让人担心而故意装出来的。 原本叶彬已经习惯了家里的摆设,能绕开所有的障碍物,但是叶妈妈忘了将客厅中央的凳子拿走,以致他走着走着就被绊倒了。 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待姚美笛冲出来的时候,他强忍着疼想从地上站起来,身子颤颤巍巍。姚美笛上前扶住他,却被他狠狠地用力一甩:“不用管我。” 姚美笛从来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大抵谁都不愿意自己的脆弱被人撞见。他捂着手臂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向阳台,那个背影特别寂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姚美笛忽然想起自己刚失去声音的时候,自己也像叶彬一样,像一只满身都是刺的刺猬。她当初把所有的刺都展示给别人看,不让人靠近,而叶彬其实是竭力在掩藏自己的这些刺,然而在这种突发状况下,他也无法克制情绪。 许是叶彬意识到了失态,转过身向姚美笛说:“刚才脾气有点差,对不起。不知道怎么的,近总是无缘无故生气。” 姚美笛很想说没事,但所有的词汇都卡在她的喉咙处,无法出口。她小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下:一切都会好的。 他曾对她说一切都会好的,那么现在,她把这句话也送给他。 后来,姚美笛离开上海以后,她和叶彬的联系并不太方便,所以她只能用短信和叶妈妈保持联系。偶尔,叶妈妈会把电话交给叶彬,让他们聊会儿。 因为做手术要看患者的身体状况,但是好几次都安排手术时间了,又说叶彬的状况不适合做手术,这么几次折腾以后,他的意志也愈加消沉,近油盐不进,像是在自我放弃。 姚美笛看着短信上叶妈妈发过来的信息,感觉心脏被人硬生生地揉搓了一顿。 现在的他,连假装坚强都不愿意了。 姚美笛再三思考,想到了一个办法,让闺密给叶彬打电话,假装是她在说话,反正叶彬也没听到过她的声音,虽然不知道能否奏效,但总得试一试。 姚美笛把大致情况跟闺密交代了一下,闺密虽然很不理解她的行为,但是为了朋友,闺密照做了。 先是叶妈妈接到的电话,闺密甜甜地说:“阿姨,我是姚美笛,之前来过上海的那个,能让叶彬接一下电话吗?” “啊,小笛!你都能开口说话了?小彬,快,美笛的电话。” 叶彬显然没有想到,姚美笛会忽然说话,接电话时也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询问她怎么恢复声音的。 “怎么?就不允许奇迹发生在我身上啊?”闺密照着姚美笛写在便笺纸上的文字念。 “能,当然能。” “你也给力点,看病就好好看病,只有配合医生才能把病看好,奇迹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唔……”叶彬一阵沉默,大抵是被说中,有些尴尬,“知道啦,我也加油。” 后来,姚美笛继续让闺密假扮她打电话,用这个方法来激励叶彬。 姚美笛深刻懂得,人在绝望时,希望抓住一根救命的藤蔓,而她说的这个谎言,希望能成为叶彬的藤蔓。 8.奇迹就在他的眼里 叶彬手术成功,是意料中的事,叶妈妈说还需一个月,叶彬的眼睛就能彻底恢复了,这场赌虽然惊心,但总算没有输。叶妈妈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姚美笛,可此刻闺密没在身边,没人替她说话,她只得迅疾挂断电话。 谎言,终究会有戳破的一天,没事,反正是个无伤大雅的谎,没事的,她劝自己。 姚美笛是多么希望,有一天叶彬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能对他说一句:喂,你好啊! 简单的一句问候,却成了她大的心愿。 姚美笛接受爸妈的建议,开始去做心理咨询,她想和叶彬一样,变回健康的自己。 那天,她从心理诊室回学校,行至半路,忽然看见从身旁走过的男孩,特别像当时她在假山边救下的男孩,此时男孩活蹦乱跳的模样,看上去欢乐非常。 假如当时她伸手慢了一点,也许孩子的身上会留下很多伤痕,也不会这么活泼了吧?想到这,她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像叶彬说的,假如重回到那一刻,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看着孩子远远离去的背影,她终于释然了,她并非想要得到别人的夸奖才做出那个举动,那是出于她的本能、她的善良,其余的恶意揣测就让它们随着浮云飘散吧。 姚美笛的步伐变得轻松,走在桂花满溢的街道里,心里也甜腻极了。而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却顿住了,不远处,站着叶彬的身影。 “嘿,姚美笛!”他喊了她一声。 姚美笛往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重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甚至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叶彬没让她再有后退的机会,小跑来到她身边,仔仔细细地瞅了她好久,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知道你是骗我的,我说你的声音怎么会那么难听呢,不都把你比喻成夜莺吗,给我打电话的人声音太粗了。”叶彬微微蹙了下眉头,很快便舒展了。 重重的一个拳头落在叶彬肩上,姚美笛使了很大的力,可还等不到她收回手,叶彬就将她的手掌攥在手心,笑道:“看你还怎么打人。” 叶彬的眼神忽闪着,仿佛细细碎碎地落入了闪亮晶片,眼神的光热甚至能把人看融化了,她怔怔地看着那双眼,脸颊爬上了一道彩虹。 她知道,奇迹就在他的眼里。 编辑/眸眸

1 我隐约可以想像朱红梅所承受的压力。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她咬着牙把事情继续包着,哪怕沾上一般人避之不及的嫌疑,也不肯向我们吐露实情。两三个回合下来,她已经有了一套不易攻破的说辞,以解释陆海洋的失踪以及她对此所持的异常态度。我们明知这是谎言,一时间却也难以找到戳穿她的证据,不得不使调查停滞下来。 相对于我们的郁闷,岳琳的生活则陷入了混乱之中。尽管她极力掩饰,种种迹象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有时候,她的头发只是随便在脑后扎成一束;有时候,她一连几天都没换衣服。她基本不再迟到,但常常要提前离开。她的脸色很疲倦,眼睛下有了明显的黑眼圈。她比以往变得急躁、易怒,工作之余的时候也不大和下属们开玩笑了…… 我终于忍不住,悄悄找机会问她:“老朱还没回来?” 她默默地摇头。 “你没找他谈谈?”我知道这话必定是多余的,却还是问了。 “没时间找。”她疲倦地回答。我相信她说的是实情。我眼看着她在短短几天内变得憔悴、沉默。现在的她,把自己的一半给了工作,一半给了孩子。“我打过电话,但他的手机号换了,公司里的人永远说他不在。我知道他在躲着我。” 当局者迷冯华推理悬疑系列“老朱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很不理解,这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朱文杰的形象。我对岳琳说,“我和他一起工作过,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岳琳看了我一眼。她瘦了些,眼睛微微陷下去。因为光线的缘故,脸上的阴影显得有些悲伤。她失落地反问我:“我现在该去问谁呢?他只留了那么一张纸,算是给我的通知……我的头脑和生活全乱了。” 我一直相信,一件事发展到某个结果之前,必然有一个相应的变化过程。否则,往往就属于那些“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后果,比如说天灾,或者人祸。朱文杰和我,虽然曾经关系密切,但我们在生活中,毕竟是两个孤立存在的个体,我对他的观察和了解,也必然有着相当的局限性。可即便是这样,我也多少得知他和岳琳之间的不睦,甚至预感到某些不良的征兆。然而现在,岳琳作为与他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妻子,却对他如此重要的举动感到彻底茫然,这岂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岳琳,这之前,你从来没有过一丝预感?”这是岳琳的私事。按理我不应该过问。但我却没办法袖手旁观。 她出神地看着前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可我还是不能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她转眼看着我,眼睛显得黑白分明,“你可能觉得难以理解,但这是真的。在家庭生活中,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和他亲密,但我心里对他却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没有任何猜疑。我以为,我是很珍惜这个家的;他呢,虽然有时候会抱怨我不顾家,但也只是夫妻间普通的牢骚……可那天看到他留的信,写得那么简单、坚决,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似的,我就想,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他信上的意思,好像认为你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说。 “是啊,”岳琳自嘲地笑笑,“可我是真不明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说:“我当然希望他能回来。一切都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听到岳琳的回答,我不禁有些迷惑。她的这种想法是多么幼稚简单啊,就像一个孩子遇到了灾难,还期望着只是一场噩梦,睁开眼睛就能从梦里醒来。眼前这个岳琳,真的是我印象中那个刑警队长么?是那个机智灵敏得如同猎豹、几乎令人忘记她的性别的岳琳么?我看着她,又一次惊悸地发觉,我心里对她有隐隐的怜惜。 她忽然转过脸,直直地盯着我,问道:“秦阳平,你说朱文杰还会回到这个家来么?” “你想听真话?” “当然。” “那我要说,你最好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写出那么冷漠的信来,想必他已有了打算。”我如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何况你也知道,老朱是那种认准了一个方向,就会头也不回走下去的人。” 岳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好一会儿,她轻轻地说:“反正,我不同意离婚。” 我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担心起她近来的忙乱日子,便问道:“一个人照顾孩子,是不是太辛苦了?” “辛苦倒没什么,我倒很乐意多跟孩子接触。只是时间太紧张,顾得了那边,就顾不了这边。”她苦笑道,“我现在发现,以前自以为挺能干的,其实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真到了‘两手都要抓’的时候,就跟个焦头烂额的普通妇女没什么两样儿了。”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岳琳,我有个提议。就怕你多心。”我对她说。 她斜了我一眼,“我多心,就不会跟你倒这些苦水了。” “队里工作这么忙,少了你就会乱套。可孩子又不能没人照顾,你就没想过找个合适的人来帮你看看孩子?”我没有直接说,而是先摸摸她的想法,以免太冒失。 她叹口气,说:“怎么没想过?可我家没什么亲戚在这儿。找保姆,一时半会儿哪儿找得着合适的。” “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向你推荐。”我说,“温郁的母亲一个人在家,觉得冷清。她年龄虽然大了,但身体还好,照顾孩子应该没问题。” 岳琳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说:“那当然最好了!”可随即她又不无担忧地说,“但也不知道,老人家愿不愿意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呢?” 对这一点,我比较自信,告诉岳琳:“这样吧,今晚回家,我先问问她的意思。我知道她是很喜欢孩子的。” 岳琳的情绪好转了许多,说:“要真是那样,就太谢谢你们了。” “别客气。反正我想,这种状况也不会持续太久。”我意味深长地说。 岳琳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苦涩地笑了笑,说:“但愿如此。” 然后,我们的谈话便转到陆海洋的事情上来。我向岳琳谈了自己对朱红梅的怀疑。 “现在,对陆海洋肯定出过什么事儿这一点,已经可以确信无疑了。我想事情可能还相当严重。”我说,“朱红梅对此肯定知情,但慑于某种危险,她又不敢说出来。我们对她做过时间排查,至少事发那天晚上她没有参与的可能性。可能她自己对这个也很有把握,所以态度很固执,问她什么,她要么东拉西扯,要么就是一个‘不知道’。真拿她没办法。” 岳琳沉吟片刻,说:“这种情况倒是挺古怪。如果只是简单地害怕遭到报复,好像态度也不至于这么坚决。” “对,我也这么怀疑。”我回忆着几次和朱红梅面谈的情景,“所以我也跟她谈了安全性的问题。但没起到什么作用。” “看来,这里面可能还有更复杂的情况。”岳琳想了想,说,“你们要给她不断施加压力。如果她真是受到什么威胁的话,这种时候她肯定会跟对方沟通情况。所以你们最好注意她最近的行踪。” 我点头答应。这时候我看见岳琳又恢复了我熟悉的沉着平静。她的这种变化,令我暗暗感到同情。因为我看到,这个女人没有过多的时间为自己而悲伤。 2 如我所料,温妈妈很愉快地接受了岳琳的女儿蕊蕊。五岁的蕊蕊在上幼儿园大班。和同龄人相比,她的身材稍嫌弱小。五官清秀精致,不大看得出朱文杰浓眉大眼的特点来,也缺少岳琳那种动感活力。看得出,她的性格有些腼腆,眼睛里常常流露出微微的怯意。同时又很乐意和人接近,得到大人的褒奖时,小脸兴奋得放光,话也跟着多起来。 岳琳特意跟我一起送蕊蕊来温妈妈家。她十分诚恳地再三向温妈妈道谢,并告诉温妈妈,蕊蕊很乖,主要的麻烦就是幼儿园的接送问题。她一有时间,就会来看孩子。等她一找到合适的人帮忙,就会把蕊蕊接回去。 温妈妈和蔼地说:“你别担心。我前些天让阿平搬来住,就是为了怕冷清。现在有个这么乖的孩子陪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为了打消岳琳的顾虑,也在一旁证实温妈妈说的是实情。 岳琳又客气了几句,然后蹲下身子和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主要是叮嘱蕊蕊,住在这里要乖,听奶奶的话,还要学着帮奶奶做事。蕊蕊对慈眉善目的温妈妈很中意,一点儿也不认生,听妈妈一说,和温妈妈更亲近了些,使得温妈妈很开心。最后岳琳又依依不舍地将孩子抱在怀里,腻了一会儿,这才走了。岳琳一走,温妈妈和我就开始安置小家伙的起居。正忙着,李燕来了。 “燕儿来啦?”温妈妈现在和李燕说话已经很随便了,“正好,来帮我干点儿活。阿平做家务做不来。” 李燕边进门边应着,一斜眼看见站在屋里的蕊蕊,满脸惊讶,“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呀!” 蕊蕊有点儿羞怯地躲到我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向李燕张望。 “噢,是阿平单位同事的女儿。”温妈妈在给蕊蕊整理床铺,边向李燕解释,“最近大人有事忙不过来,放我这儿住一阵子。” 我笑着把蕊蕊从身后牵出来,向李燕介绍:“这是朱心蕊小朋友,小名蕊蕊。蕊蕊,看,这是李燕阿姨,你叫她……” 李燕弯腰从我手中拉过蕊蕊,一把抱起来,笑道:“你叫我燕子阿姨,好不好?小蕊蕊!” 蕊蕊一害羞,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扭扭捏捏地说:“燕子阿姨……” 李燕听了,响亮地在蕊蕊脸蛋上亲了一口:“嗯,真乖!”她放下蕊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秦警官,你现在开始兼任幼儿园园长啦?” “既然你常来,以后还得麻烦你也多帮着照料了。”我说,“其实我一直挺想对你说声‘谢谢’的,现在一并说了吧——谢谢你!” 李燕惊讶地扬起眉,“怎么好好的,突然这么客气?” “近来你给妈妈帮了很多忙。她和你相处很愉快。”我看看温妈妈,她含笑点头。我又转向李燕说,“现在又多了个孩子。好在蕊蕊很乖,应该不会添太多麻烦的。” 李燕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等我说完,她微微一笑,说:“你阵线分明,撇得可真清!”不等我说什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和蕊蕊闲聊,“蕊蕊,你爸爸也是警察吗?” 蕊蕊听了李燕的话,歪起头,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身体语言。她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不单李燕,连温妈妈也对蕊蕊的“回答”感到好奇了。幸好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便告诉她们,蕊蕊的爸爸以前是警察,后来转行了。听了我的解释,温妈妈明白了。但李燕脸上却显得更迷惑不解了。 “刚才不是说,蕊蕊是你们同事的孩子吗?”她追根究底地问。 这时,一直认真听着我们交谈的蕊蕊,忽然伸手拉了拉李燕的裙角,用骄傲的语气说:“燕子阿姨,我妈妈是刑警队长!” “你妈妈是警察呀?”李燕似乎没听清,又问一次。 蕊蕊稚气地点点头,说:“我妈妈特别特别厉害!全世界的坏蛋都怕她!妈妈专门抓坏蛋!” 我和温妈妈都忍不住笑了。可是李燕没笑,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她妈妈是你的同事……” 我也不知为什么,对李燕的语气十分敏感。我淡淡地说:“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李燕先是没吭声,只捧着蕊蕊的脸端详了几秒钟,然后自我解嘲地笑笑,“是没什么特别的。”她轻轻地摸摸蕊蕊的脸蛋,柔声说,“蕊蕊乖,先自己玩儿。阿姨和奶奶给你整床,好不好?” 我的胸口很闷。一种难言的感觉充塞其间。我不由暗问自己,李燕的过敏固然可笑,但作为我自己,难道真的对此事毫无异样感觉?我眼前忽然有一些画面掠过,它们都和岳琳有关:她的敏捷,她的机智,她的坚韧……而最令我心酸的,是她眼睛里那种我如此熟悉的空洞感。 我忍不住摸出一支烟。我很想点燃它。但我只是把它捏在手里,转来转去地把玩。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房间里一直沉默着,温妈妈和李燕都没有说话。当我抬眼看她们时,正遇到她们回避的视线。我不知道这种微妙气氛是怎么形成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消解它。在这样的气氛中,我觉得自己如此孤立无援,只得默不作声地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发呆。 几分钟后,李燕也出来了。她在我身边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等她开口时,我听出那声音里含着一种以前她未曾有过的疲倦。 “对不起。”她低声说,“刚才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注重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你的感觉?以前我总是认为,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权利,至于能不能得到对方的感情,倒是次要的问题。所以我一直装傻,好像不明白你对我的厌烦。可现在我忽然醒过来了,如果我真的只是注重自己喜欢你的这种感觉,而不在乎结果,那我大可不必把这种喜欢展示在大家面前,就这么一辈子都悄悄喜欢着好了。可我想我做不到,我还是需要你接受我,需要你喜欢我,需要一个很俗气很普通的结果……所以我明白我错了。我不想再让你感觉讨厌,因为那样会让我自己失望和伤心。我……我走了。”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完,慢慢地挪动步子想离开。我伸手拉住她。她的手柔软而细腻,这是我久违的感觉。我心里挣扎得很厉害,拉着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能动。她仰起脸看着我,脸上湿漉漉的,眼神显得迷茫不安。 “我不要你因为可怜而接受我。”她不自信地说。 我不敢看她,而是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块苔藓。它绿茵茵的,形如一张女人的脸。我用恳切的声音对李燕说:“要是你还有一点耐心的话,再给我几天时间。” 李燕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问:“你有把握?” “我从来就没讨厌过你。”我虚弱地说,“你说中了我的症结,我是个脆弱的男人,缺乏彻底摆脱过去的能力……所以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要清理一下自己……” “几天就够了?”李燕问道,“真的只需要几天?” 我鼓足勇气转脸看着她,说:“是的。等我一有把握,我就去找你。” 李燕流着泪微笑起来,泪水淌进了她的嘴里。她仍然微笑着,说:“好。我相信一个对亡妻恪守承诺的男人,会是一个言而有信的男人。我等你。” 说完,不等我反应,她走近我,踮起脚,凑近我的脸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她退后两步,冲我摆摆手,含泪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院子。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心乱如麻地走回房间。蕊蕊安安静静地在看一本漫画,温妈妈在厨房做饭。我走进去给她打下手,她向厨房外张望了一下,确定蕊蕊在外面,这才开口和我说话。 “燕儿走了?”她先问道。 “嗯。” “你想不想跟妈妈说说?”她接着问。 “想。”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说吧,妈妈听着。” 我的确是想和什么人谈谈。我没有其他人可以谈,只有温妈妈。我开始说了,但所说的人却不是李燕。 “蕊蕊的爸爸,是我以前的领导。他为人磊落,我一直很敬重他。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我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至今都没有忘。”我慢慢地说,温妈妈安静地听着,“蕊蕊的妈妈,是我现在的领导。她……个性比较复杂,常常让我感到惊讶,但我慢慢地开始了解她。了解她之后,我觉得……觉得我们很接近……” 温妈妈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她继续着手里的事,说:“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记得,阿郁第一次带你回家来见我,咱们说着话,你偶尔看看阿郁。你并没说太多,但我心里就有了把握。我知道你是真心爱阿郁的。” “为什么?”我不知温妈妈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但还是问道。 温妈妈微微一笑,说:“你呀,从来都是个眼睛藏不住心事的人!你看着一个人,心里喜不喜欢,爱不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我很惊讶。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和温郁一起的时候,她很少问我“爱不爱”她。有时候,我呆呆地望着她时,她会笑着骂我“傻”,然后说一句:“我也爱你!”自然,爱人之间说情话是无需理由的。但我还是对她用了一个“也”字感到奇怪。的确,我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心里乱糟糟的。我问温妈妈:“妈,我真是这样吗?” 温妈妈停下手,转脸看着我,认真地回答:“真的。所以今天蕊蕊的妈妈来咱们家,我心里就有点儿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不甘心地问道。 “傻孩子,”温妈妈的语气里并无责怪的意思,“你喜欢她呀。” 我呆呆地看着温妈妈,“那就是说……她也能看出来了?” “谁?”温妈妈问道,“李燕还是蕊蕊妈妈?” 我没有回答温妈妈的话,下意识地摇摇头。我没想到自己会把事情弄得如此糟糕,也从不知道自己对内心情感的控制力是如此之差。我拼命回忆自己在与岳琳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妥的言行,可我偏偏什么也想不清,一切都如同乱麻似的纠缠在一起。我感觉到温妈妈在同情地看着我,这眼神让我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最后我终于从那堆乱麻中挣脱出来。我觉得我的嗓子十分干涩。我很严肃地告诉温妈妈:“妈,我决定,以后和李燕相处下去。你认为呢?” 温妈妈用了解的目光看着我,说:“你也不能光为别人着想,得学会为自己考虑。”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暗自失落,除此之外,我又能有什么样的选择呢? 3 温郁没有墓地。她的骨灰被洒在郊区一个向阳小山坡的香樟树下。这不是她自己选取的地方。她只是有一次开玩笑时对我说,如果有一天她先于我死了,千万别把她放在公共墓园里和别人挤作一团,而要找个阳光好的山坡,一棵绿色的树木,把骨灰洒在树根周围。这样,她就可以和那棵树一起沐浴着阳光再次生长。温郁死后,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寻找这样一个合适的地点,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棵香樟还很年轻,在阳光下有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我想如果温郁亲眼看见,也一定会接受这个永久的陪伴。 我去找李燕告诉她我的决定之前,先去了一次那个小山坡。我把收了很久的许多物品一起带去了。温郁的大部分照片、我送给她的小礼物、她最爱读的书,还有我断断续续写的几本日记。我在那棵树下坐着,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慢慢烧了。对我来说,它们实在太过重要,以至于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存放。我把它们烧成灰,洒在温郁周围。我想像它们在空气中与温郁汇合。这种想像让我的心情变得稍稍明朗。 我在那棵树下坐了好久,心里不停地对温郁说着话。我告诉她,我还是像以往一样地念着她。我跟她讲述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把岳琳和李燕的事都讲给她听。我觉得温郁就在我身边的空气里呼吸,连她温柔了解的目光都能感触到。我问温郁,我爱上另一个女人,她会不会生气。我还问她,如果为了保护这个女人,我将做的选择是不是正确呢?我听不到温郁的回答。一阵风吹过,头上千万片香樟叶“飒飒”地响,好像是一声遥远的轻笑。随即便随着风去了。 当天晚饭桌上,我告诉温妈妈,吃过饭我就去找李燕。温妈妈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我说我已经想好了。 温妈妈叹了口气,说:“燕儿是个好姑娘。如果阿郁有知,也会为你们高兴的。” 一旁的蕊蕊一边乖乖地吃饭,一边似懂非懂地听着我们的谈话。她忽然插嘴说:“奶奶,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好漂亮的燕子姐姐?” 温妈妈笑着说:“就是啊。不过蕊蕊要叫她‘燕子阿姨’才对啊。” 蕊蕊想了想,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我,问:“秦叔叔,你是不是要和燕子阿姨结婚啊?” 我笑了,摸摸蕊蕊的头,说:“可能吧。” 出人意料地,蕊蕊眼睛里掠过一丝惧意,怯生生地说:“叔叔,你别和燕子阿姨结婚,好不好?” 我和温妈妈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温妈妈问蕊蕊:“蕊蕊,为什么不让叔叔和阿姨结婚啊?” 蕊蕊的眼睛里立刻汪满了泪水,像犯了大错似的垂下头,胆怯地回答:“因为你们结婚了,就会吵架……还有,要是结婚了,就会有‘多余的小孩’啦……” 温妈妈忙把蕊蕊抱到怀里,抚着她小小的肩膀,安慰她:“傻孩子,怎么会呢?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呀?” 蕊蕊像小猫似地抽泣,“是爸爸说的……爸爸说,要是不跟妈妈结婚,就不会有我这个‘多余的小孩’了……” 温妈妈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诧异。而我的震惊不亚于她。我忽然回想到,第一眼看见蕊蕊时,就觉得她清秀的面容里有种隐隐的怯意。我想像不出朱文杰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这样的话。不,不会的。我的记忆又跳出来为朱文杰作证。我忆起多年前那个在讯问室里号啕大哭的何梅英,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何梅英女儿在派出所外凄凉的哭声。不是朱文杰救了她们么?他不是为了保护一个孩子的心灵不受伤害而犯了影响他命运的错误么?这样一个朱文杰,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她是一个“多余的小孩”? 我正在困惑,手机响了。我去接听,里面却没有声音。看看屏幕,手机并没掉线。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固定电话的号码。我又“喂”了两声,里面忽然有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秦阳平吗?” “我是。” “你是不是在找陆海洋?” 我全身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为了避免惊扰老人和孩子,我对温妈妈做个手势,起身一边走出饭厅,一边对着电话,尽可能平静地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对我说了一个地点,说到了那儿我就知道了,然后便挂断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思忖了几秒钟,马上给岳琳打了个电话。很快,岳琳的声音便出现在耳边。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提到了陆海洋。”我说。 岳琳也警觉起来,问我怎么回事儿。我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并说我打算马上去那个地方,了解一下情况。岳琳先是同意,接着又有点儿担忧,问我一个人行不行。 “没问题。”我说,“再说我会有防备。” 岳琳沉吟一下,说:“那好。一有什么情况,马上跟我联系。” 我答应了她,挂了电话。来不及跟温妈妈多解释,只说队里有任务,必须马上就去。我没有带枪,但贴身带了把匕首,便匆匆出门,骑上摩托,向电话里那个男人所说的地方奔去。 到了地方,我停好车,四下看看。这是一个僻静的小巷巷口,周围的路灯都坏了,四处都是黑暗。我本能地警惕起来,眼睛扫着四周,观察着动静。这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小巷里传来。 “秦阳平。”他叫我,但周围太黑,我完全看不清他的人。 “你出来说话。”我对他说,身上的肌肉绷紧了。我隐隐嗅到一种不祥的气息。但我不想立刻掉头离开。我找陆海洋实在花了太多的工夫,即使有一丝可能性,也不能放过它。 那个男人没有马上说话,他似乎在向巷口移动。我竖着耳朵,注意倾听身后的声音。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汽车喇叭的声音。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出巷子里那个男人个头虽不高,但体格很魁梧。我努力想看清他的模样,但只能看出轮廓。 片刻后,那男人说:“你不是想找陆海洋吗?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有人可不想让你们找着他。” 我说:“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他却像是有些害怕,压低声音说:“你别站在那儿,这两天老有人盯着我,别让人看见!” 我半信半疑,向前走了两步,更努力地打量他的脸,他却把脸背过去了,还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有点儿急,问道,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面前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一根黑黝黝的棒状物挟着风声砸向我的头顶。我闪身躲开,同时却听到耳后突如其来冒出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三个人在向我扑来。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也来不及抽出那把匕首,赤手空拳与他们展开一场恶斗。黑暗中,我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了,但我除了继续反抗别无它路。显然,他们也没料到会遭遇一个劲敌,本以为三两下可以解决的问题,却拖了近十分钟,才将我打倒在地。 有一只脚重重地踩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鞋底粗糙的纹路。他狠狠地用脚碾我,骂道:“秦阳平,听着!今天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他妈问什么陆海洋的事,小心脑袋搬家!”他大概也受了伤,声音痛楚地朝我吐了一口唾沫,脚下又加了劲儿,“妈的,手脚还挺利索……作为惩罚,今天就给你留个小小的纪念……” 我在下面一直在集中注意力感觉着他在上面的举动。他似乎从身上抽出个什么东西,弯下腰,手朝我伸过来。我瞄准这个时机,将已经偷空握到手里的匕首扬起来,狠狠地向上扎去。立时,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头上的脚一下子松了劲儿。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周围几个人毫无防备,看见他们的一个同伴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一时慌了手脚。顾不上和我纠缠,连拖带拉扶起那个倒地的男人,很快逃开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想接,却觉得眼睛被什么蒙住了。伸手一摸,摸到湿乎乎浓稠的液体。忽然间,天地似乎换了个位置,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继而,我就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后来我也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我离开了爸妈和我的老屋,离开村子,多年后我建立了自己的家庭,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会发光的屋顶。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天天阴阴冷冷的,我看见婴儿床里睡着的儿子,粉嫩柔软的小脸蛋,胖乎乎的小手虚握着。妻子正在旁边唱着一首摇篮曲,我走过去,轻轻抱着妻儿,感觉到巨大的幸福。

我嘴巴张了几次想问爸妈,后来还是知趣的闭上了嘴巴省的引起新一轮的战争。

我玩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你们家里为什么不潮湿,还总是暖暖的?他爸爸听见了我的问题显然感到很诧异“和你家里不一样?”“嗯”,我点点头。“而且爸妈总是皱着眉头,不太爱说话,反正不一样。”我总结似的说了一句。这时也快中午了,我依依不舍的离开又温暖又有神奇屋顶的朵朵家并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我一想到回去就要挨打,哪里还吃得下去,只觉得如坐针毡,只央求着赶紧送我回去。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后面传来妈妈和爸爸的声音,一看见我,俩人脸上直放光,妈妈更是一把将我抱起来,孩啊乖啊的喊了好几声,爸爸更是对那男人谢了又谢。我心想,这次贪玩回来晚难道爸妈不追究责任,正在窃喜之际,刚一到家门,门在身后砰一关,我警铃大作,不好,要挨打,屁股就挨了好几鸡毛掸子。

我们去哪里玩呢?她问我,因为我比她高一点,所以我故作深沉的深思熟虑一番,怀揣着小私心问,去你家吧,我喜欢你的泥娃娃。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一天,人们都聚在镇上举行活动的会议室里打麻将,女的就打毛衣聊闲篇,将近中午的时候人们忽然听见从村子外面那一家人里有孩子的哭声和呼救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兴奋的波浪出现在人们久无波澜的脸上,一阵骚动从人群中传出来,我们去看看吧。一个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说道。

小女孩儿显然从来没有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玩伴,因此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她将自己喜欢的小玩具都拿出来和大家分享,有小画册,会拉琴的小木偶,还有爸爸给她做的泥巴小人,妈妈亲手缝制的布娃娃,我一边诧异着这房间里的干爽温暖,一边很好奇的四处踅摸,想看看到底什么不一样。

她向我们几个小朋友招招手,我们的心激动的直往喉咙里跳。我故作镇静的向她走去,走进一间我之前想象了无数次的房间里。一进去,屋子里的景象就让我感觉到非常的失望。原来除了除了他们家里人总是欢声笑语之外,屋里的设施摆设什么的都和我们家里差不多。木地板被拖得干干净净,不,甚至还没我家的干净,地板上还丢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墙壁是有点儿发黄的颜色因此显得稍微暖一点儿。不过待了一会儿就觉得她家里有一些地方和我们那里不一样,那就是好像一点儿也不湿冷,干燥的暖暖的。好像哪里生火一般的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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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黑了,我才发现小伙伴们都已经离开了,不禁在心里默默懊恼自己太贪玩,可是,天太黑了,外面路根本看不见,我甚至能想象到回家后妈妈的鸡毛掸子,越想就觉得屁股越沉,坐在地上心里一阵阵发紧。门忽然间被推开了,一阵凉风掺着雨丝扑了进来,只听见一声欢呼,女人和小孩欢乐的迎了上去,屋子里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这光芒掩盖了屋子里本来的灯光,是另外一种光,我抬头一看,仿佛屋顶在不断的升高,屋顶开始变得透明,甚至感觉到有温暖的阳光洒下来。难怪他们家里那么温暖,原来有魔法啊!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就听见朵朵的声音。原来她竟然来找我啦,我激动的外套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果然看见朵朵打着一把粉红色的小伞,正站在门口等着我。我挠着头皮过去打招呼,朵朵一看见我,弯弯的眼睛又黑又亮,看起来真像一头精神抖擞的小猫咪。她来找我去她家,因为她妈妈说她可以自己出来会朋友啦。所以她就想到了我,把我激动的脸皮发热。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朵朵的爸爸一回来,屋顶都发光了。

在我们镇上,有一家三口一直被视为异类,虽然从外表上和别人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每餐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房间摆设怎么样。我们保持一种敬畏的好奇心,不仅仅因为听说他们家祖上是学巫术的,还因为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个常年梅雨纷飞,潮湿阴冷的气候下,几乎人人都如梅雨一样开始含蓄的笑,含蓄的说话,眉头紧锁,只有他家里,经常传来阵阵欢笑声,震动着我们的耳膜。

随后经历了男女双审混合双打,举手投降告诉他们我以后出去贪玩一定有时间,并且告诉家长自己去向后才放过我。劫难过后总会有一种放松,放松后的我又想起来那家的屋顶。

我是二饭,喜欢就关注~不喜欢也关注告诉我~反正我也不改你也别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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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羡慕起来,要是我家里也有带太阳的屋顶该多好。那样妈就不会总是抱怨地面潮湿,也不会因为爸爸不帮忙擦柜子吵架了。

妻子依在我怀里忽然喃喃的说道,你在家里,就觉得一点儿也不冷,连屋子里都像天空有个太阳在发光呢。

我整个人后背一僵,知道了那个秘密,一个关于屋子里的天空的秘密。

忽然,从女人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儿正看着大家,清澈的大眼睛咕噜噜的像颗宝石,妈妈,让他们陪我玩好不好。女人温柔的看着她说,当然可以啊。

刚一踏进她家门,外面的湿冷感觉又消失了,仿佛有一种魔法一样,朵朵的家里很干爽。恰好她爸爸妈妈都在家,只见她妈妈摆弄着桌子上的一瓶鲜花,好像刚从院子里摘回来的一样还沾着雨,而他爸爸正坐在桌子旁边的布沙发上给妈妈说着什么,两个人都乐呵呵的,那笑容又飘上房顶,变成了发亮的屋顶。房子里感觉暖暖的。

这时妈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去那里了,以前没见你去玩过。

然而,大家还没进门,就见那家的女主人诧异的看着跑过来的人群,她眼睛弯弯笑眯眯的看着人们像是在询问,嘴角提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刚才和小孩儿闹着玩,惊到大家了,不好意思啊”跑在最开头的老全叔老脸有点儿挂不住,嘴里说着,我说咋回事呢,听见小孩儿叫着。既然没事儿,我们就回去了吧。

文/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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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我又一次和妈妈说起他们的不一样,妈妈正好忙着摆放餐具,以为我说的是胡编乱造的,将我赶到餐椅上,威胁我老老实实的吃饭。唉,我看着我家一点儿也不发亮的屋顶,只希望自己麻溜的长大。

是啊是啊,大家心照不宣,去看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话一说完,人们就蜂拥着向那间屋子里一窥究竟。

我一听妈妈的问,顿时感觉到刚才挨得打太冤枉了。但是诉说欲又像气球被戳了个小口,想说的话布鲁布鲁的往外冒。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完只感觉浑身舒畅得意洋洋。你说会发光的屋顶,那是怎么回事?

父母以为我在胡编乱造,满腹狐疑的去睡觉了,但是我心里却觉得更加好奇了。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真希望明天还能去朵朵家玩。

男主人面目很和善,他的眼睛很特殊,因为眼睛下面总是鼓鼓的,好像总是在笑,很显然他一进门就发现了我,询问的看着小女孩,小女孩连忙介绍我是她的“好朋友”让我受宠若惊。那在家里吃点儿饭再回去吧。

有什么高兴事儿?人们在发冷的屋子里嘟囔着,主妇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潮湿的家具,孩子脚上沾着从外面疯玩带回来的泥被妈妈气急败坏的打骂,一切都潮潮的,衣服洗了晾半个月也还是不干爽,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霉味儿,只好重新洗了。人们习惯了咒骂天气,也习惯了自己的咒骂。

编辑:古典文学 本文来源:第七章 遭遇暗算 当局者迷 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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