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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志: 第二十三回 卫懿公好鹤亡国 齐桓

时间:2019-10-18 03:47来源:古典文学
    诗云: 齐桓公剿灭山戎的消息传到北狄,激怒了北狄主瞍瞒。 这北狄好生厉害,自周太王之时,就屡犯中原,烧杀抢掠,逼得太王迁都于歧。直到周武王时,周公率师南惩荆舒,

    诗云:

  齐桓公剿灭山戎的消息传到北狄,激怒了北狄主瞍瞒。
  这北狄好生厉害,自周太王之时,就屡犯中原,烧杀抢掠,逼得太王迁都于歧。直到周武王时,周公率师南惩荆舒,北伐戎狄,中原得以长治久安。到周平王东迁之后,南蛮北狄,复又东山再起,发展到数万兵马,不断侵扰中原各国。齐桓公剿灭山戎,北狄王一方面感到震惊,一方面兔死孤悲。瞍瞒决定,不等齐兵来伐,先发制人,大举侵犯中原。驱动胡骑二万,先向邢国发动进攻。邢乃小国,不堪一击。邢侯叔颜急忙派人赴齐告急,请求救兵。可远水不解近渴,齐军未到,城已被攻破。那狄兵并不久留,抢掠了大批财物、马匹,就急忙收兵。
  瞍瞒派探子打听齐军的消息。见齐未动,于是,又兴兵进攻卫国。
  卫懿公在位九年,百般怠傲,不恤国政,最好玩鹤,宫廷苑囿,处处养鹤,有数百只之多。而且鹤皆有品位俸禄,上者食大夫俸,下者食士俸,懿公如果出游,其鹤亦分班从幸,坐在车上,号曰“鹤将军”。举国上下,都对卫懿公大为不满。大夫石祁子与宁速屡屡劝谏,无奈卫懿公听不进去。公子毁预感到卫国将要亡在懿公手里,便托故到齐国住下了。齐桓公见公子毁相貌堂堂,满心喜欢,就把女儿嫁给他。
  这天,卫懿公正想带鹤出游,突然接到狄人进犯的消息,急忙召集人马,准备迎敌。百姓纷纷逃避,不听招呼,好歹抓了百十个人来。
  懿公问道:“狄人来犯,大敌当前,你们为什么不听命令?”
  有一老者说:“主公有一宝物,足可以打败狄寇,不用百姓。”
  懿公忙问:“什么宝物?”
  老者答道:“鹤呀!”
  懿公愤然道:“鹤怎么能打仗?”
  老者也愤然回答:“鹤既不能打仗,是无用之物,主公那么爱惜,却不爱惜百姓。狄寇来侵犯了,这才想起百姓来了!”
  懿公顿时脸红到脖子,说不出话来。他长叹一声,道:“唉!是寡人错了!”回头向石祁子说:“把所有的鹤都放了,寡人从此再不养这无用之物了!”
  探马来报:“主公,狄兵已杀到荣泽。”
  懿公大惊,出了一头冷汗,道:“狄兵如此神速?”
  石祁子道:“狄兵骁勇,不可轻敌,臣请到齐国求救。”
  懿公长叹一声道:“以前齐国就来帮过忙,可寡人没有好好谢谢人家。这次再去求救兵,人家能来吗?算了吧,寡人决定与狄人决一死战,胜则存,败则亡!”
  宁速奏道:“臣请率师御狄。”
  懿公道:“寡人不亲自挂帅抵敌,军士们能英勇吗?”他解下身上所佩玉玦,交给石祁子:“爱卿代寡人暂理国政。”又抽出一支箭,交给宁速说:“宁爱卿负责守城。国中大事,全靠二位爱卿了,寡人率兵前去,如不胜狄兵就不能回来了!”
  宁速道:“主公,臣愿一死,率兵与狄寇决一死战!”
  懿公道:“不要再说了,寡人主意已决。寡人喜鹤误国,罪行深重,苍天如存寡人,那就打败狄兵;否则,寡人将无颜面回来了!”
  石祁子泪流满面,道:“主公,臣等盼望主公得胜回来!”
  懿公下令,大夫孔渠为将军,于伯为副将,黄夷为先锋,孔婴齐为后队,大军立即赶奔荣泽迎敌。
  卫军与狄兵一接战,便溃不成军。卫兵军心涣散,尽弃车仗而逃,懿公被狄兵团团包围起来。
  孔渠道:“事情紧急!主公可微服下车,混在士兵中脱身!”懿公叹道:“寡人今日唯有一死,算是向全国百姓谢罪!”
  结果,黄夷战死,孔婴齐自刎而亡,于伯中箭身死,懿公和孔渠被狄人砍作肉泥。卫军全军覆没。
  狄兵乘势进攻,兵临城下。
  宁速与石祁子见狄军强盛,如果抵敌,无异于坐待灭亡,二人商议,决定保护卫侯宫眷和公子申,趁夜乘小车出城,往东逃去。
  狄兵入城,见人就杀。顿时,百姓尸体成堆,血流成河。
  石祁子保护宫眷先行,宁速断后,见狄兵来追,宁速与之且战且走,到黄河边上,幸亏宋桓公派兵来迎。
  狄兵见宋军来到,退回城中,将卫国金银珠宝和粮食,洗劫一空,又把城墙拆毁,满载而归。
  石祁子与宁速商议,国不可一日无君,遂立公子申为君,是为戴公。不料戴公原先就有病,登上君位不几天,便一命呜呼,宁速急忙赶到齐国。
  宁速一见齐桓公,叩头大哭,把卫懿公如何被杀,百姓如何残遭屠戮,都城如何被毁,财产如何被洗劫一空,诉说了一遍。
  公子毁听了,顿时昏厥过去。
  桓公连声叹息道:“卫侯养鹤而亡国,太不应该了!石大夫,你等在何处立国呢?”
  石祁子道:“臣等在漕邑已创立庐舍,迎公子回去即位。”
  桓公道:“看来只好如此了。”
  桓公又对公子毁道:“公子回去吧,宗庙的所有器具,由寡人赠送,还有马匹、祭服、牛、羊、猪、鸡等,能带多少,就带多少,由公子无亏护送。”
  公子毁叩首称谢。
  公子毁回到漕邑,先派人到荣泽收懿公尸体,为懿公、戴公发丧,然后即位,是为卫文公,总共有兵车三十乘,百姓五千,甚是荒凉。文公布衣帛冠,吃粗饭,喝菜汤,早起夜息,安抚百姓,甚得人心。公子无亏恐狄兵再来侵扰,便留下三千兵马。
  听了公子无亏汇报卫文公草创之艰难,齐桓公连声叹息:“无道之君,害国害民,死有余辜!”
  管仲道:“卫侯实在可怜。与其留军队在那里,不如选择个好地方为卫国重新筑一座城,这样也象个国家样子,对齐国来说,也一劳永逸。”
  桓公道:“筑城工程浩大,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可以号令中原各诸侯国联合,一起来干。仲父,可令隰朋大夫修书各诸侯。”
  管仲笑道:“这个办法好。通过为卫国筑城,可以进一步增强各诸侯国之间的团结,对主公的霸业也大有好处。”
  这时,殿卫官进来禀报:“主公,邢侯派使者告急,狄兵又侵犯邢国,邢国招架不住,请求援救。”
  桓公一听大怒,道:“狄人太可恶了!看来,寡人非出兵不可了!”
  管仲道:“应该立即出兵救援邢国,诸侯各国之所以敬重主公,就是因为主公能帮助他们,卫国有难,主公来不及救,邢国再不救援,主公霸业损失可就大了!”
  桓公道:“现在,卫国急需筑城,邢国急需救援,寡人一身不能两全呀!”
  管仲道:“主公可先解邢国之难,把狄人赶走,再去为卫国筑城,这两件大事是主公的百世之大功。”
  桓公道:“好吧,立即令宋国、鲁国、曹国、邻国出兵救邢,五国兵马在聂北集合!”

    荫公所言之橱,皆有品位俸禄:上者食大夫俸,次者食士俸。醚公若出游,其鹤亦分班从幸,命以大轩,载于车前,号曰“鹤将军”。养鹤之人,亦有常俸。厚敛于民,以充鹤粮,民有饥冻,全不抚恤。

1.卫懿公好鹤亡国

    竖貂在城下耀武扬威,喝令攻城,至夜方退。蔡穆公认得是竖貂,先年在齐宫曾伏恃蔡姬,受其恩惠,蔡姬退回,又是他送去的,晓得是宵小之辈。乃于夜深,使人密送金帛一车,求其缓兵。竖貂受了,遂私将齐侯纠合七路诸侯,先侵蔡,后伐楚,一段军机,备细泄漏于蔡:“不日各国军到,将蔡城躁为平地,不如及早逃遁为上。”使者回报,蔡侯大惊。当夜率领宫眷,开门出奔楚国。百姓无主,即时溃散,竖貂自以为功,飞报齐侯去讫。

2.为邢、卫筑城

    投我以木瓜兮,报之以琼踞。

    第二十三回卫懿公好鹤亡国齐桓公兴兵伐楚

  齐桓公率领大军,不分昼夜,赶到聂北,宋国、曹国兵马也到了。
  桓公问管仲道:“仲父,鲁、邾两国兵马未到,邢国又危在旦夕,怎么办?”
  管仲道:“狄寇气焰正嚣张,而邢国未受到重创,还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如果齐军马上投入战斗,狄人气势正盛,征服它需加倍的力量才行。眼下邢国还有实力,还可以战斗,如果齐军助战得胜,邢国以为是邢军的功劳。鲁与邾两国军队还未到,不如等一等。邢国如果顶不住狄人的进攻,必然溃败,而狄寇战胜邢师,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个时候主公再出兵,消灭狄寇就容易得多,邢国必然感恩戴德,这样做既省力而功劳又大。”
  桓公笑道:“好,不过,要多派探子,随时打听消息,把握好时机。”
  邢国接连派人来求齐桓公出兵,桓公借口鲁、邾兵马未到,要邢军奋力抵抗,等候救援。在聂北一直住了一个多月。
  狄兵攻邢,昼夜不息。邢军终于抵挡不住,城被攻破。邢侯叔颜被众将护卫着突围赶到聂北,投奔齐军。
  邢侯叔颜一进桓公大帐,便哭倒在地,朝桓公纳头便拜道:“侯伯,快救救邢国吧!”
  桓公急忙扶起邢侯,安慰道:“寡人因为等鲁、邾两国兵马,没有及时救援,导致邢侯城破兵溃,这是寡人的错误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等鲁、邾两军了,寡人立即与宋公、曹伯共议,马上出兵驱逐狄寇。”
  邢侯泪流满面,感激不尽地说:“侯伯如此大义,救邢国于危难之时,叔颜代表邢国百姓向侯伯叩头!”
  桓公拉起邢侯道:“狄寇猖獗,使中原百姓涂炭,不除狄寇,寡人决不回齐国!立即拔寨,坚决消灭狄寇!”
  狄主瞍瞒闻听齐、宋、曹三国大军来到,急忙掳掠了大量财物,四处放火,然后逃遁而去。
  齐桓公率四国大军赶进城里,只见四处尽是火光,狄兵已无踪影。
  桓公冷笑道:“狄人乃鼠辈小人,传寡人令,立即将大火扑灭!”
  火扑灭了,可剩下的只是一片废墟了。
  邢侯看着破败不堪的惨象,长叹一声:“唉,寡人连安身之地也没有了!”
  桓公道:“邢侯可再建一座新城。”
  邢侯叹道:“百姓都逃走了,财物也被抢光了,要人无人,要力无力,新筑城谈何容易!”说罢,又流下泪来。
  桓公道:“邢侯不必悲伤,可选一个新址,寡人同宋伯、曹公一起帮助建城。”
  邢侯无限感激,说:“百姓逃难大都到夷仪去了,如在夷仪建都,可顺民意。”
  桓公道:“好,就在夷仪筑城。”
  不到一个月时间,在夷仪便筑起了一座新城。桓公还为邢国建了宗庙、朝堂,修建了庐舍,里面的用品,以及牛、马、粟、帛之类,全部从齐国运来。邢侯、众臣和百姓,无不欢声载道,感激桓公。
  宋伯、曹公筑新城完毕,想收兵回国。齐桓公对宋伯、曹公道:“现在,邢国已安定了,可卫国君臣连个立身之地还没有,咱们好事做到底,一起帮助卫国筑城好不好?”
  宋伯、曹公齐声道:“侯伯之意甚好,应当帮助卫国。”
  桓公、宋伯、曹公即日拜别了邢侯,率领大军向卫国进发。
  卫文公毁早已在国界等候。
  桓公见卫文公身穿粗布素服,头戴帛冠,十分怜惜,说:“寡人同宋公、曹伯,带领大军,想为君新建都城,不知选好了地方没有?”
  卫文公道:“十分感谢侯伯和宋公、曹伯,寡人已占卜过了,选吉地楚邱,可卫国太穷,无钱建城。”
  桓公道:“卫侯不必伤心,一切由寡人操办就是了。”
  桓公号令三军,选吉日开工筑城,所用木材、粮食等都是从齐国运来,不到一个月,新城巍然立于楚邱。
  卫文公亲笔写下了“再造之恩”四个大字,刻碑立于城东门,以感齐桓公之恩德。
  不到两年时间,齐桓公办了三件大事,一是立鲁僖公使鲁国安定;二是在夷仪为邢国筑城,三是在楚邱为卫国筑城,使邢、卫二国得以生存。齐桓公威望愈振,被诸侯各国尊为五霸之首。

    其明年,春正月,卫侯毁改元,是为文公。才有车三十乘,寄居民间,甚是荒凉。文公布衣帛冠,蔬食菜羹,早起夜息,抚安百姓,人称其贤。公子无亏辞归齐国,留甲士三千人,协戍涪邑,以防狄患。无亏回见桓公,言卫毁草创之状,并述弘演纳肝之事。桓公叹曰:“无道之君,亦有忠臣如此者乎?其国正未艾也。”管仲进曰:“今留戍劳民,不如择地筑城,一劳永逸。”桓公以为然,正欲纠合诸侯同役。忽邢国遣人告急,言:“狄兵又到本国,势不能支,伏望救援!”桓公问管仲曰:“邢可救乎?”管仲对曰:“诸侯所以事齐,谓齐能拯其灾患也。不能救卫,又不救邢,霸业陨矣!”桓公曰:“然则邢卫之急孰先?”管仲对曰;“俟邢患既平,因而城卫,此百世之功也。”桓公曰:“善。即传檄宋、鲁、曹、邪各国,合兵救邢,俱于聂北取齐。宋曹二国兵先到。管仲又曰:“狄寇方张,邢力未竭,敌方张之寇,其劳倍,助未竭之力,其功少,不如待之。邢不支狄,必溃,狄胜邢,必疲。驱疲狄而援溃邢,所谓力省而功多者也。”桓公用其谋,托言待鲁邪兵到,乃屯兵于聂北,遣谍打探邢狄攻守消息。史臣有诗讥管仲不早救邢卫,乃霸者养乱为功之谋也。

    史臣有诗云:

    屈完奏曰:“缺贡包茅,臣前承其咎矣。君若请盟,臣当勉行,以解两国之纷。若欲请战,别遣能者。”成王曰:“战盟任卿自裁,寡人不汝制也。”屈完乃再至齐军。毕竟齐楚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大夫石祁子,乃石猎之后,石胎之子,为人忠直有名、与宁庄子名速,同秉国政,皆贤臣也。二人进谏屡次,俱不听。公子毁乃惠公庶兄,公子硕柔于宣姜而生者,即文公也。毁知卫必亡,托故如齐。齐桓公妻以宗女,竟留齐国。卫人向来心怜故太子急子之冤,自惠公复位之后,百姓日夜晚⑤诅:“若天道有知,必不终于禄位也!因急子与寿,俱未有子,公子硕早死,黔牟已绝,惟毁有贤德,人心阴归附之亡及荫公失政,公子毁出奔,卫人无不含怨。

    更为建立朝庙,添设庐舍,牛马粟帛之类,皆从齐国运至,充牺其中。邢国君臣,如归故国,欢祝之声彻耳。事毕,宋曹欲辞齐归国。桓公曰:“卫国未定,城邢而不城卫,卫其谓我何?”诸侯曰:“惟霸君命。”桓公传令,移兵向卫,凡备锚之属,尽携带随身。卫文公毁远远相接。桓公见其大布为衣,大帛为冠,不改丧服,恻然久之。乃曰:“寡人情诸君之力,欲为君定都,未审何地为吉?”文公毁曰:“孤已卜得吉地,在于楚邱,但版筑之费,非亡国所能办耳!”桓公曰:“此事寡人力任之。即日传令三国之兵,俱往楚邱兴工。复运门材,重立朝庙,谓之“封卫\卫文公感齐再造之恩,为《木瓜》之诗以咏之。

    荆襄自帝势炎炎,蚕食多邦志未厌。

    从行之民,半罹狄刃。将及黄河,喜得宋桓公遣兵来迎,备下船只,星夜渡河。

东周列国志: 第二十三回 卫懿公好鹤亡国 齐桓公兴兵伐楚德晋登录。    时楚兵再至郑国,郑文公请成,以纤民祸。大夫孔叔曰:“不可,齐方有事于楚,以我故也。人有德于我,弃之不祥,宜坚壁以待之。”于是再遣使如齐告急。

    却说北狄自周太王之时,派曙已强盛,逼太玉迁都于歧。及武王一统,周公南惩荆舒,北膺戎狄,中国久安。迫平王东迁之后,南蛮北狄,交肆其横。

    桓公授之以计,使扬言齐救即至,以缓楚。至期,或君或臣,率一军出虎牢,于上蔡取齐,等候协力攻楚。于是遍约宋、鲁、陈、卫、曹、许之君,俱要如期起兵,名为讨蔡,实力伐楚。

    当时称桓公存三亡国:谓立僖公以存鲁,城夷仪以存邢,城楚邱以存卫,有此三大功劳,此所以为五霸之首也。潜渊先生读史诗云:

    兴灭继绝存三国,大义堂堂五霸魁。

    却说卫大夫弘演,先奉使聘陈,比及反役,卫已破灭。闻卫侯死于荣泽,往觅其尸。一路看见骸骨暴露,血肉狼藉,不胜伤感。行至一处,见大筛倒于荒泽之旁,弘演曰:“筛在此,尸当不远矣。”未数步,闻呻吟之声,前往察之,见一小内侍折臂而卧。弘演间曰:“汝认得主公死处否?”内侍指一堆血肉曰:“此即主公之尸也。吾亲见主公被杀。为臂伤疼痛,不能行走,故卧守于此,欲俟国人来而示之。”弘演视其尸体,俱已零落不全,惟一肝完好。弘演对之再拜,大哭,乃复命于肝前,如生时之礼。事毕,弘演曰:“主公无人收葬,吾将以身为棺耳!”嘱从人曰:“我死后,埋我于林下,俟有新君,方可告之。”遂拔佩刀自剖其腹,手取懿公之肝,纳于腹中,须臾而绝。从者如言埋掩,因以车载小内侍渡河,察听新君消息。

东周列国志: 第二十三回 卫懿公好鹤亡国 齐桓公兴兵伐楚德晋登录。    命管仲为大将,率领隰朋、宾须无、鲍叔牙、公于开方、竖人貂等,出车三百乘,甲士万人,分队进发。太史奏:“七日出军上吉。竖貂请先率一军,潜行掠蔡,就会集各国车马。桓公许之。蔡人恃楚,全不设备直待齐兵到时,方才敛兵设守。

    管仲告桓公曰:“楚人倔强,未可以口舌屈也,宜进逼之。”乃传令八军同发,直至隆山。离汉水不远,管仲下令:“就此屯扎,不可前行!”诸侯皆曰:“兵已深入,何不济汉,决一死战,而逗留于此?”管仲曰:“楚既遣使,必然有备,兵锋一交,不可复解。今吾顿兵此地,遥张其势,楚惧吾之众,将复遣使,吾因取成焉。以讨楚出,以服楚归,不亦可乎?”诸侯犹未深信,议论纷纷不一。

    狄人囚卫太史华龙滑礼孔,欲杀之。华礼二人知胡俗信鬼,给之曰:“我太史也,实掌国之祭把,我先往为汝白神。不然,鬼神不妆佑,国不可得也。腴瞒信其言,遂纵之登车。宁速方戎服巡城,望见单车驰到,认是二太史,大惊,问:“主公何在?”曰:“已全军覆没矣!狄师强盛,不可坐待灭亡,宜且避其锋。产速欲开门纳之,礼孔曰:“与君俱出,不与君俱人,人臣之义谓何?吾将事吾君于地下!”遂拔剑自刎。华龙滑曰:“不可失史氏之籍。”乃入城。宁速与石祁子商议,引著卫侯宫眷及公子申,乘夜乘小车出城东走。华龙滑抱典籍从之。国人闻二大夫已行,各各携男抱女,随后逃命,哭声震天。狄兵乘胜长驱,直入卫城J姓奔走落后者,尽被杀戮。又分兵追逐。石祁子保宫眷先行,宁速断后,且战且走。

    谍报方到,邢国男女,填涌而来,俱投奔齐营求救。内一人哭倒在地,乃邢侯叔颜也。桓公扶起,慰之曰:“寡人相援不早,以致如此,罪在寡人。当请宋公曹伯兵议,驱逐狄人。即日拔寨都起。狄主艘瞒掳掠满欲,无心恋战,闻三国大兵将亏峰放起一把火,望北飞驰而去。比及各国兵到,只见一派火光,狄人已遁。桓公传令将火扑灭,问叔颜:“故城尚可居否?”叔颜臼:“百姓逃难者,大半在夷仪地方,愿迁夷仪,以从民欲。”桓公乃命三国各具版筑,筑夷仪城,使叔颜居之。

    曹闻古训戒禽荒,一鹤谁知便丧邦。

    却说石祁子先扶公子申登舟。宁速收拾遗民,随后赶上,至于活邑,点查男女,才存得七百有二十人,狄人杀戮之多,岂不悲哉!,二大夫相议:“国不可一日无君,其奈遗民太少!”乃于共腾二邑,十抽其三,共得四千有余人,连遗民凑成五千之数,即干渭邑创立庐舍,扶立公子申为私,是为戴公。宋桓公御说许桓公新臣,各遣人致唁。戴公先已有疾,立数日遂尧。宁速如齐,迎公于毁嗣位。齐桓公曰:“公子归自敝邑,将守宗庙,若器用不具,皆寡人之过也。”乃遗以良马一乘,祭服五称,牛、羊、永、鸡、狗各三百只。又以鱼轩赠其夫人,兼美锦三十端。命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送之。并致门材,使立门户。公于毁至洁邑,弘演之从人,同折臂小内恃俱到,备述纳肝之事。公子毁先遣使具棺,往荣泽收殓。一面为懿公戴公发丧。追封弘演,录用其子,以族其忠。诸侯重齐桓公之义,多有吊膊。时周惠王十八年冬十二月也。

    话说三国驻兵聂北,约及两月。狄兵攻邢,昼夜不息。邢人力竭,溃围而出。

    漆淆何辜三受伐?解悬只把霸君瞻。

    周室东迁纲纪摧,桓公纠合振倾颓。

    且说郑伯闻呐伯被囚,复遣人如齐请救。管仲进曰:“君数年以来,救燕存鲁,城邢封卫,恩德加于百姓,大义布于诸侯,若欲用诸侯之兵,此其时矣。君若救郑,不如伐楚,伐楚必须大台诸侯。”桓公曰:“大合诸侯,楚必为备,可必胜乎?”管仲曰:“蔡人得罪于君,君欲讨之久矣。楚蔡接壤,诚以讨蔡为名,团而及楚,《兵法》所谓‘出其不意’者也。”——先时,蔡穆公以其妹嫁桓公为第三夫人,一日,桓公与蔡姬共登小舟,游于池上,采莲为乐。蔡姬戏以水洒公,公止之。姬知公畏水,故荡其舟,水溅公衣。公大怒曰:“婢子不能事君!”乃遣竖貂送蔡姬归国,蔡穆公亦怒曰:“已嫁而归,是绝之也。”竟将其妹更嫁于楚国,为楚成工夫人。桓公深恨蔡侯,故管仲占及之——桓公曰:“江黄二国,不堪楚暴,遣使纳款,寡****与会盟,伐楚之日,约为内应,何如?”管仲曰:“江黄远齐而近楚,一向服楚,所以仅存。今背而从齐,楚人必怒,怒必加讨。当此时,我欲救,则阻道路之遥;不救,则乖同盟之义。况中国诸侯,五合六聚,尽可成功,何必借助裹尔?不如以好言辞之。”桓公曰:“远国慕义而来,辞之将失人心。”管仲曰:“君但识吾言于壁,异日勿忘江黄之急也。”桓公遂与江黄二君盟会,密订伐楚之约,以明年春正月为期。二君言:“舒人助楚为虐,天下称为‘荆舒’,不可不讨。”桓公曰:“寡人当先取舒国,以剪楚翼。乃密写一书,付于徐子。徐与舒近,徐赢嫁为齐桓公第二夫人,有婚姻之好,一向归附于齐,故桓公以舒事嘱之。徐果引兵袭取舒国。桓公即命徐子屯兵舒城,以备缓急。江黄二君,各守本界,以候调遣。鲁信公遣季友至齐谢罪,称:“有邪芦之隙,不得共邢卫之役。今闻会盟江黄,特来申好,嗣有征伐,愿执鞭前驱。”桓公大喜,亦以伐楚之事,密与订约。

    鳖公闻歇,闷闷不已。大夫渠孔用法太严,人心益离。行近未泽,见敌军千余,左右分驰,全无行次。渠孔曰:“人言狄勇,虚名耳!”即命鼓行而进。狄人诈败,引入伏中,一时呼哨而起,如天崩地场,将卫兵截做三处,你我不能相顾。卫兵原无心交战,见敌势凶猛,尽弃车仗而逃,澄公彼狄兵围之数重。渠孔曰:“事急矣!请但大筛,君微服下车,尚可脱也。”邀公叹曰:“二三子苟能相救,以筛为识。不然,去筛无益也。孤宁一死,以谢百姓耳!”须臾,卫兵前后队俱败,黄夷战死,孔婴齐自刎而亡。狄军围益厚。于怕中箭坠车,灰公与渠孔先后被害,被狄人砍为肉泥,全军俱没。髯翁有诗云:

    话说卫惠公之子懿公,自周惠王九年嗣立,在位九年,般乐怠傲,不恤国政,最好的是羽族中一物,其名曰鹤。接浮邱伯《相鹤经》云:鹤,阳乌也,而游于阴。因金气、乘火精以自养。金数九,火数七,故鹤七年一,卜变,十六年一大变,百六十年变止、千方百年戮定。体尚洁,故其色白。声闻天,故其头赤。食于水,杖其啄长。栖于陆,故其足高。翔于云,故毛丰而肉疏。大喉以吐,情颈以纳新,故寿不可量。行必依洲清,止不集林木,盖羽族之宗长,仙家之驳骤也。鹤之上相:隆鼻短口则少眠,高脚疏节则多力,露眼赤睛则视远,凤翼雀毛则喜飞,龟背鳖腹则能产,轻前重后则善舞,洪僻纤趾则能行。

    那鹤色洁形清,能呜善舞,所以茁公好之。俗谚云:“上人不好,下人不要。”因滋公偏好那鹤,凡献鹤者皆有重赏,戈人百方罗致,都来进献。自苑圃宫廷,处处养鹤,何止数百。有齐高帝咏鹤诗为证:

    从来霸事逊王事,功利偏居道义先。

    救患如同解倒悬,提兵那可复迁延?

    八风舞遥翩,九野弄清音。

    诗云:

    却说蔡侯至楚,见了成王,备述竖貂之语。成王方省齐谋,传令简阅兵车,准备战守,一面撤回斗章伐郑之兵。数日后,齐侯兵至上蔡。竖貂谒见已毕。七路诸侯陆续俱到,一个个躬率车徒,前来助战,军威甚壮。那七路:宋桓公御说,鲁傅公申,陈宣公柠臼,卫文公毁,郑文公捷,曹昭公班,许穆公新臣。连主伯齐桓公小白,共是八位。内许穆公抱病,力疾率师先到蔡地。桓公嘉其劳,使序于曹伯之上。是夜,许穆公芜。齐侯留蔡三日,为之发丧。命许国以侯礼葬之。七国之师,望南而进,直达楚界。只见界上,早有一人衣冠整肃,停车道左,磐折而言曰:“来者可是齐侯?可传言楚国使臣奉候久矣。”那人姓屈名完,乃楚之公族,官拜大夫。今奉楚王之命为行人,使于齐师。桓公曰:“楚人何以预知吾军之至也?”管仲曰:“此必有人漏泄消息。既彼遣使,必有所陈。臣当以大义责之,使彼自愧屈,可不战而降矣。管仲亦乘车而出,与屈完车上拱手。屈完开言曰:“寡君闻上国车徒,辱于敝邑,使下臣完致命。寡君命使臣辞曰:‘齐楚各君其国,齐居于北海,楚近于南海,虽风马牛不相及也。不知君何以涉于吾地?,敢请其故?”管仲对曰:“昔周成王封吾先君大公于齐,使召康公赐之命,辞曰:‘五侯九伯,汝世掌征伐,以夹辅周室。其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凡有不共工职,汝勿赦有。’自周室东迁,诸侯放恣,寡君奉命主盟,修复先业。尔楚国于南荆,当岁贡包茅,以助王祭。自尔缺贡,无以缩酒,寡人是征。且昭王南征而不返,亦尔故也。尔其何辞?”屈完对曰:“周失其纲,朝贡废缺,天下皆然,岂惟南荆?虽然,包茅不入,寡君知罪矣。敢不共给,以承君命!若夫昭王不返,惟胶舟之故,君其问诸水滨,寡君不敢任咎。完将复于寡君。”言毕,麾车而退。

    却说郑自纯门受师以后,日夜提防楚兵,探知楚国兴师,郑怕大惧,即遣大夫聪伯,率师把守纯门,使人星夜告急于齐。齐侯传檄,大合诸侯于怪,将谋救郑。斗章知郑有准备,又闻齐救将至,恐其失利,至界而返。楚成王大怒,解佩剑赐斗廉,使即军中斩斗章之酋。斗廉乃斗章之兄也。既至军中,且隐下楚王之命,密与斗章商议:“欲免国法,必须立功,方可自赎。”斗章跪而请教。斗廉臼:“郑知退兵,谓汝必不骤来,若疾走袭之,可得志也。”斗章分军为二队,自率前队先行,斗廉率后队接应。却说斗章衔枚卧鼓,悄地侵入郑界,恰遇呐伯在界上点阅车马。聃伯闻有寇兵,正不知何国,慌忙点兵,在界上迎住厮杀。不期斗廉后队已到,反抄出郑师之后,腹背夹攻。呐伯力不能支,被斗章只一铁简打倒,以手拿来。斗廉乘胜掩杀,郑兵折其大半。斗章将聃伯上了囚车,便欲长驱人郑。斗廉曰:“此番掩袭成功,且图免死,敢侥幸从事那?”乃即日班师。斗章归见楚成王,叩首请罪,奏曰:“臣回军是诱敌之计,非怯战也。”成王曰:“既有擒将之功,权许准罪。但郑国未服,如何撤兵?”斗廉曰:“恐兵少不能成功,惧亵国威。”成王怒曰:“汝以兵少为辞,明是怯敌。今添兵车二百乘,汝可再往,若不得郑成,休见寡人之面!”斗廉奏曰:“臣愿兄弟同往。若郑不投降,当缚郑泊以献。”成王壮其言,许之。乃拜斗廉为大将,斗章副之,共率车四百乘,重望郑国杀来。

    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

    却说楚成王已拜斗子文为大将,搜甲厉兵,屯于汉南,只等诸侯济汉,便来邀击。谍报:“八国之兵,屯驻烃地。”子文进曰:“管仲知兵,不万全不发。今以八国之众,逗留不进,是必有谋。当遣使再往,探其强弱,察其意向,或战或和,决计未晚。成王曰:“此番何人可使?”子文曰:“屈完既与夷吾识面,宜再遣之。”

    投我以木桃兮,报之以琼瑶。

    单说北狄主名曰腔瞒,控弦数万,常有迭荡中原之意。及闻齐伐山戎,艘瞒怒曰:“齐兵远伐,必有轻我之心,当先发制之。”乃驱胡骑二万伐邢,残破其国。闻齐谋救邢,遂移兵向卫。时卫熬公正欲载鹤出游,谍报:狄人入寇。”懿公大惊,即时敛兵授甲,为战守计。百姓皆逃避村野,不肯即戎。至公使司徒拘执之。须臾,擒百余人来,问其逃避之故。众人曰:“君用一物,足以御狄,安用我等?”豁公间:“何物?”众人曰:“鹤。懿公曰:“鹤何能御狄那?”众人曰:“鹤既不能战,是无用之物,君敝有用以养无用,百姓所以不服也!”滋公曰:“寡人知罪矣!

    愿散鹤以从民可乎?”石祁子曰:“君亟行之,犹恐其晚也。”滋公果使人纵鹤,鹤素受豢养,盘旋故处,终不肯去。石宁二大夫,亲往街市,述卫侯悔过之意,百姓始稍稍复集。狄兵已杀至荣泽,顷刻三报。石祁子奏曰:“狄兵骁勇,不可轻敌,臣请求救于齐。”彭公曰:“齐昔日奉命来伐,虽然退兵,我国并未修聘谢,安肯相救?不如一战,以决存亡!”宁速曰:“臣请率师御狄,君居守。”茁公曰:“孤不亲行,恐人不用心。”乃与石祁子玉殃,使代理国政,曰:“卿决断如此玫矣!”与宁速矢,使专力守御。又曰:“国中之事,全委二卿。寡人不胜狄,不能归也!”石宁二大夫皆垂泪。滋公吩咐已毕,乃大集车徒,使大夫渠孔为将,于伯副之,黄夷为先锋,孔婴齐为后队。一路军人口出怨言,懿公夜往察之,军中歌曰:鹤食禄,民力耕;鹤柬轩,民操兵。狄锋厉兮不可坯,欲战兮九死而一生!鹤今何在号?而我往往为此行!

    荣泽当时遍磷火,可能骑鹤返仙乡?

    明年,为周惠王之十三年,春正月元旦,齐桓公朝贺已毕,便议讨蔡一事。

    狄兵方才退去,将卫国府库,及民间存留金粟之类,劫掠一空,堕其城郭,满载而归。不在话下。

    时楚成王熊浑,任用令尹子文图治,修明国政,有志争霸。闻齐侯救邢存卫,颂声传至荆襄,楚成王心甚不乐,谓子文曰:“齐侯布德沽名,人心归向。寡人伏处汉东,德不足以怀人,威不足以慑众,当今之时,有齐无楚,寡人耻之!”子文对曰:“齐侯经营伯业,于今几三十年矣。彼以尊王为名,诸侯乐附,未可敌也。郑居南北之间,为中原屏蔽,王若欲图中原,非得郑不可。”成王曰:“谁能为寡人任伐郑之事者?”大夫斗章愿往,成王与车二百乘,长驱至郑。

    投我以木李兮,报之以琼玖。

编辑:古典文学 本文来源:东周列国志: 第二十三回 卫懿公好鹤亡国 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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