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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 乐府第七【德晋登录】

时间:2019-10-18 03:36来源:古典文学
至于轩岐鼓吹,汉世铙挽,虽戎丧殊事,而并总入乐府,缪韦所改,亦有可算焉。昔子政品文,诗与歌别,故略具乐篇,以标区界。 乐府者,以声引发诗意,以调配合。上天常奏《万舞

    至于轩岐鼓吹,汉世铙挽,虽戎丧殊事,而并总入乐府,缪韦所改,亦有可算焉。昔子政品文,诗与歌别,故略具乐篇,以标区界。

乐府者,以声引发诗意,以调配合。上天常奏《万舞》,葛天氏有八首乐章。黄帝时《咸池》、六英已无从考证。涂山氏候人之歌,南音之始;娀氏女唱“燕燕于飞”,北声之始;夏王孔甲作《破斧歌》,东音始发;殷王之怀乡歌,西音兴之。音声之流变推移非一概矣。匹夫庶妇吟唱风调,乐官采之,其情志感于丝簧而发。故师旷以楚国音乐凌乱而观其衰,季札以《诗》鉴各国之兴废。乐本出于心,故先王杜绝淫乐。敷训胄子必歌正音雅乐。故音乐能动天感人,普及教化。

    乐府者,声依永,律和声也。钧天九奏,既其上帝;葛天八阕,爰及皇时。自《咸》、《英》以降,亦无得而论矣。至于涂山歌于候人,始为南音;有娀谣乎飞燕,始为北声;夏甲叹于东阳,东音以发;殷整思于西河,西音以兴:音声推移,亦不一概矣。匹夫庶妇,讴吟土风,诗官采言,乐胥被律,志感丝篁,气变金石:是以师旷觇风于盛衰,季札鉴微于兴废,精之至也。

魏之三祖,才气富丽,以古题写时事,音律美妙,节奏平和。曹操之《苦寒行》、曹丕之《燕歌行》,其志淫荡,其辞哀怨,乃郑曲也。时至晋世,傅玄制雅歌以咏祖宗。张华之新篇以充庭万。杜夔之音律雅正舒缓,而荀勖之改悬声节哀极。故阮咸讥其不协律。后人发现其铜尺长于古尺。故精妙之音必表里相和也。

    赞曰∶八音攡文,树辞为体。讴吟坰野,金石云陛。

故诗乃乐府之核心,声乃乐府之形体。 乐体在声,故乐师必调其器,乐心在诗,故君子之文必端正。《诗经·唐风·蟋蟀》言“好乐无荒”,季札称其远识。《诗经·郑风·溱洧》有“伊其相谑”之句,遂曰郑国必亡。故知季札能由诗观其国之政。后之乐曲淫靡艳丽,无复正响。时俗好追新,以其雅乐板滞凝重,新曲活泼欢快,至此诗声俱正矣。

            《韶》响难追,郑声易启。岂惟观乐,于焉识礼。

自雅声衰微,淫乐渐兴。秦始皇毁《乐经》 。汉初力图恢复古乐,制氏记其节拍,叔孙定法度。高祖时《武德》,孝文时《四时》,承袭秦之乐章。中正平和之古乐再难得。汉武帝重礼乐教化,始立乐府,汇集南音北调,配以李延年之曼声。朱买臣、司马相如以骚体制歌词。《桂华》、《赤雁》诸曲绮靡艳丽,非经典耳。河间王献曲合于正声,然武帝弗用。汉武列《天马歌》入《郊祀歌》,汲黯讥之。宣帝时兴风雅,诗效鹿鸣。及至元成,淫乐渐兴,正音雅乐不合世俗之好,难以推行。后汉郊庙,杂以古乐,辞虽雅正,律非正统。

    夫乐本心术,故响浃肌髓,先王慎焉,务塞淫滥。敷训胄子,必歌九德,故能情感七始,化动八风。自雅声浸微,溺音腾沸,秦燔《乐经》,汉初绍复,制氏纪其铿锵,叔孙定其容典,于是《武德》兴乎高祖,《四时》广于孝文,虽摹《韶》、《夏》,而颇袭秦旧,中和之响,阒其不还。暨武帝崇礼,始立乐府,总赵代之音,撮齐楚之气,延年以曼声协律,朱马以骚体制歌,《桂华》杂曲,丽而不经,《赤雁》群篇,靡而非典,河间荐雅而罕御,故汲黯致讥于《天马》也。至宣帝雅颂,诗效《鹿鸣》,迩及元成,稍广淫乐,正音乖俗,其难也如此。暨后汉郊庙,惟杂雅章,辞虽典文,而律非夔旷。

    至于魏之三祖,气爽才丽,宰割辞调,音靡节平。观其北上众引,《秋风》列篇,或述酣宴,或伤羁戍,志不出于杂荡,辞不离于哀思。虽三调之正声,实《韶》、《夏》之郑曲也。逮于晋世,则傅玄晓音,创定雅歌,以咏祖宗;张华新篇,亦充庭万。然杜夔调律,音奏舒雅,荀勖改悬,声节哀急,故阮咸讥其离声,后人验其铜尺。和乐之精妙,固表里而相资矣。

    若夫艳歌婉娈,怨诗诀绝,淫辞在曲,正响焉生?然俗听飞驰,职竞新异,雅咏温恭,必欠伸鱼睨;奇辞切至,则拊髀雀跃;诗声俱郑,自此阶矣!凡乐辞曰诗,诗声曰歌,声来被辞,辞繁难节。故陈思称“左延年闲于增损古辞,多者则宜减之”,明贵约也。观高祖之咏《大风》,孝武之叹《来迟》,歌童被声,莫敢不协。子建士衡,咸有佳篇,并无诏伶人,故事谢丝管,俗称乖调,盖未思也。

    故知诗为乐心,声为乐体;乐体在声,瞽师务调其器;乐心在诗,君子宜正其文。“好乐无荒”,晋风所以称远;“伊其相谑”,郑国所以云亡。故知季札观乐,不直听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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