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德晋彩票app > 德晋登录 > 正文

短篇小说:回到原点

时间:2019-10-18 18:37来源:德晋登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挣不了钱咱回家种地还怕被而死不成,先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跟你们两个弟弟下地种田去。"母亲安慰他们。 “二哥!” 还是老二见过世面,这会儿也从容不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挣不了钱咱回家种地还怕被而死不成,先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跟你们两个弟弟下地种田去。"母亲安慰他们。

  “二哥!”

  还是老二见过世面,这会儿也从容不迫:“大夫,您直接跟我们说保险能救命的那个……”

当天晚上,两兄弟躺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桑树下,望着故乡的月,吹着故乡的风,再加上刚刚母亲的那番话让他们放下了多年来的心理包袱,他们又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二十多天就这么过去了,老四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老大更急了:“我一个人儿怎么了,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你们就踩咕我啊……”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望着远处的麦浪,对慕林说:"阿林,你还记得当初咱们是为了什么进城里的吗?"

  “二哥!”老四不让二哥说了。

  大海也求了,也挽留了,眼泪也掉了几茶缸子。可年头就是这样的年头,女人心眼儿活泛,说走头也不回就走了,就在胡同口给了大海一个挺熟悉可又永不回身儿的背影,恨恨地带几分嘲弄。

"咚,咚",门开了,眼前站着的就是十年不见的母亲,很明显,他老了,那时只有几根白发的她现在只剩几根黑发了,皱纹也多了不少。"娘,我们回来了。"看见两个儿子回来了,母亲激动得大喊:"老头子,快出来,老二老三回来了,老四老五,你们哥哥回来了,快出来。"

  “酒啊,酒不是什么好东西!酒壮怂人胆儿,酒可壮不了你的胆儿!这我真得说你比熊人都熊了!”老三上前搬老大,可搬不动,自己坐地上了,“这我可搬不动你啊……”看着没辙,进屋了,一会儿拿着被子出来了,给盖上了,“你自己说说,这地,多凉啊!”

  老大没好气:“我吃完了!快撑死了!”

一天吃晚饭时,大哥突然说他想要进城,本以为父母会反对,没想到父母不但不反对,反而很高兴,因为他上过大学,他的决定和选择会有错吗。当时老二十六岁,慕林十三岁,他们完大哥说的话,也嚷着要进城见见世面,父母也同意,有老大带着,有什么可当心的。于是,他们三人就这样踏上了进城的路。

  老三倒一派大度:“大哥,千万别谦让!别谦让!咱们这都什么岁数的人了?谁有这缘分就算谁的,还等什么等啊?再说了,你跟大嫂都是出了锅做熟了的烧饼了,现在就是回回炉……”

  老二蹲在哥俩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个当家做主的样子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说话不偏不向啊……三儿我得先说你,你不对,你想占房不跟大哥商量就是你不对!”

"那时我一直以为城里就是天堂,现在想想,真可笑。"慕林低下头笑了笑。但那是笑吗,那分明就是十年辛酸所换来的一声轻叹。

  正说话,一个神态威严的中年男人进来了。老大忙过去了,伸手跟人家握手:“常总,您好!您是总公司派来的吧?我是这店的店主,我姓于,叫于大海!”

——题记

摘要: 提着吊袋,背着背包,两人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于是,他们就这样回到了原点,回到他们阔别了十年的家乡。坐在小岗上,风撩起他们本已凌乱的头发,看着眼前这梦过千遍的景色,慕林激动地说:"二哥,咱们到了, ...

  没等老三说完,老四就掏包,把二十万又码老大面前了。老大一见,眼睛亮了,高兴了,可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高兴。

  老大已经哭得站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捶胸顿足:“二啊!爹妈死时候把你们托付给我了啊,这老三要没了我怎么跟爹妈交代啊?二啊!……救救老三吧,谁来救救老三吧!”

坐在小岗上,风撩起他们本已凌乱的头发,看着眼前这梦过千遍的景色,慕林激动地说:"二哥,咱们到了,咱们终于到家了1但二哥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又或许,那些欣喜全部藏于心里,只是在生活的摧残下,那张严肃的满是胡渣的脸再也表达不了心中的欣喜罢了。

  “要不回来了。”

  老大和老二的眼神一下暗淡了,绝望了。

一家人相互吁长问短了许久后,父亲问起老大的情况:"你大哥怎么没回来?他现在怎么样?"全家人看着老二,等着他说话,但老二却低头不语,慕林见二哥不说话,便替他说:"他现在过得可好了,那时我们去找工作,那公司的老板见他有文化,便留他在那儿当会计,现在都升到副经理了,前不久还找了个老婆,但就是太忙,一直没时间回来让你们见见儿媳妇长什么样。倒是我们不争气,到那儿后钱没挣几个,有时反倒要大哥来照料我们,每个月寄回来给你们二老的钱都是大哥一人挣的,我们不想继续在那儿拖大哥的后腿,就回来了。"说完也惭愧地低下了头。

  老二夫妻俩去医院检查了,结果是两个人可能永远都要不了孩子了。老二和老二媳妇离老远的隔餐桌坐着,都带几分绝望。这时,门铃响了,可谁都不开门。

  老二媳妇在门边站着,也不言声,默默地听着。

第二天,慕林接到老大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他哭了,他说他们两人走后他想了很多,他说现在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还说,他想回家。

  “倒霉催的!”老二只剩下叹气了。

  6

十年前,他们在这儿出发,十年后他们回到了原点,回到这个真正能给他们幸福的地方。也许有时候,回到原点,会更幸福。

  “……肠子。”

  “大哥,晌饭就没吃吧?晚饭也没吃?……昨天吃了吗?……走,我们哥儿俩陪你吃顿饭去。”老二说着拉老大。

提着吊袋,背着背包,两人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于是,他们就这样回到了原点,回到他们阔别了十年的家乡。

  “二哥,我在家……”老四道。

  有了大海的同意,三弟大江就开始装饰里屋的新房,开始往屋地上贴瓷砖了。瓷砖当然都是他从装修的房主家里顺回来的,有整的,但是也有碎了不要的。大江有这耐心,也有这本事,把那些碎了的瓷砖拼些个图案。只不过啊,顺回来的瓷砖有限,拼着拼着就不够了。

当然记得,这是慕林永远无法忘记的事情。那时大哥是村里唯一上过大学的人,而且为人老实,又踏实肯干,全村的大人见到他就说:"你们看陈家的老大,那么聪明又那么能干,我要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这给爹娘脸上添了不少光。

  张哥在胡同的拐弯儿处,让阿饼胖子和牛子给挡住了。张哥转身儿想走,老四把去路拦了。

  等老大走了,沈小婉说:“大哥都跟这儿连着吃一个星期了。还是赶快让老三结婚吧,没准儿大哥就吃他们家去了。”

二哥又抽了一口烟,将所有心事随着那雾从口中缓缓吐出,想看它慢慢消散在空中,却不料很快就被风吹走了,"我们当时只知道跟着大哥进城就能过上好日子,却忘了大哥他上过大学,而我们连字都不识几个,又怎么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呢?"说罢,他站起身,把那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说:"走吧,咱们回家吧,前天咱打电话给咱妈说今早就到家,现在天都快黑了,别让他们都等着。"

  126

  大海不是出车,是在街上游魂似的晃了一个晚上,回家了。大海手里拎着军用水壶走进院子,还是不精神。到门前拉门没拉开,再拉,还没开。老大到窗前敲窗子。

第二十六章

  老二带气了:“你先告诉我你有多少钱!”

  “屋里有痰盂,往痰盂里尿!”

  老三病床上坐着,太没想到了,看看老大,看看老二,又看看二嫂。老大们也都看着他,各提着各的心。

  老大没躲,苹果滚了一地。老大看着苹果在地上滚:“知道,我没出息!……你好好儿的吧!”老大走了。

  3

  “白忙活一场,瞎耽误功夫……老二,老四,你们俩这钱,我就算还了啊!”说着,老大一边一摞推给老二老四了。

  “都知道,我也问过了。”

  “找胶布干吗呀?!咱们家没胶布!”

  老二也激动了:“要有这事儿……没准儿活着呢。”

  老大擦脸,擦眼睛,醉意淡了,怒意起了:“你们……你们干什么啊你们?”

  老二媳妇走着走着就拉老二袖子,接着把老二抱住了:“大涌……不在这一天……明天,明天去行不行啊?”

  就这老大都不停。

  老大看看老二,老二也看看老大,两个拉着的手松开了。

  阿饼和胖子牛子不好跟老大争,只好往后退:“行,大哥,您别生气,我们改天再来!”

  瓷砖还没贴完,大江跟女朋友就提前度上蜜月了。大海天天天擦黑上班开出租车走,天亮回。大海心里全知道,一回家老站在窗根儿咳嗽一声。大江老隔窗子说,大哥你吃点儿早点去,我这屋子都是味儿,胶没干呢。

  祝美莲生气,快走追上老大,把路挡住了,挡住了劈头盖脸就生气:“我说你什么意思啊?你躲我?你躲得着我啊?!”

  司徒大夫说了:“于大江这种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是恶性的……治这病的办法,有一般治疗、化疗,还有就是干细胞移植。”

  老三又从厨房跑出来了:“大哥,你先冷静冷静,喘口气儿……待会儿再去买三把菜刀,咱们哥儿仨加上老二,咱哥儿四个一块儿劈他去!”

  7

  剩下哥儿仨商量了,准备成全老大。老大窝窝囊囊活了大半辈子了,就从来没做过梦,这一次,老二老四决定各出十万,就算老大是做一回梦吧,也要成全他了。

  老三转话题了:“我这说话多了还真难受,恶心,我睡会儿,……要是醒不过来了,大哥二哥二嫂,那我就先说再见了啊!”此情此景,他说得越轻松,老大老二越心碎了。

  “一回生两回熟,慢慢儿你就知道了。行了抓紧的干活吧。”

  老人都说梦跟现实正好相反,爹妈乐了肯定不是好事。现实也正如此,没配上。老大满肚子的伤心,愧疚,绝望。他都觉得他对不起二弟妹这罐子汤了:“二弟妹,你们千万别生大哥气啊……大哥没想到,我真没想到,我这腔子血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我……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我是亲哥啊,我怎么会跟老三配不上啊?”

  接着,夏洛克把一把钥匙交给老大了,又跟老大握手,又叽里咕噜说话。

  老大彻底傻眼了,老二也从容不起来了。

  “大哥,大哥,老四回来了吗?”老三喊。

  老大没面子,可嘴硬:“你当我是成心来的啊?我就是碰巧了拉一个人到这儿,正想调头还没调呢!……你当我是来看你的啊?”

  “我怎么收拾他你就甭管了!”

  老大身子死往下蹲不起来,脑袋往地底下扎,憋了那么半天,总算是说话了,声音闷的,像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别……拉……我!……我回土里多好啊!”

  “我没什么可说的!没什么可说的!你让我找他去!你让我找他去!我劈了他!我劈了他,我!”老大简直都是困兽嘶鸣了。

  老大喊上了:“我离婚……我离婚怎么了?我离婚该杀啊?你就占我房啊?”

  祝美莲生气了:“于大海!”

  老大老二老三,哥儿仨就着屋子里透出来的光,一溜儿蹲在院子里,这就算家庭会议了。

  阿饼和胖子牛子走了。老大一回身,看见老四在门口站着呢。

  老二于大涌是个包工头,在大海眼里,大涌已经算是见大世面的人了,能揽工程,能签合同,能雇工人干活。这,在大海眼里,大涌已经基本上算个资本家了。其实大涌也只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小包工头,可他在大海面前有一种派。那派,是大海再托生一回也没有的。

  老三不客气:“哎哟!梦想还真就是梦想!这破灭得也太快了!”

  老二觉得不吉利,不爱听了:“怕什么怕!?想点儿好好不好啊?要是真有个万一……我跟老三配上了,或者抽血把我抽死了,遗产都给你,行了吧?”话是硬的,可也透出几分悲壮几分生离死别了。

  祝美莲气得:“我后脑勺上没眼睛!我天天都往前,哪天我也不倒着走!用不着你嘱咐!出息!出息!”真想往出扔东西砸老大,可手里就拎了点儿水果,全朝老大拽过去了。

  老三也站起来嚷嚷:“谁踩咕你了?谁踩咕你了?谁踩咕你了?”

  老大道:“你们真找着张哥了啊?”

  “那等等……”

  夏洛克跟老大握手,又叽里咕噜说话。

  “……你要是说不救,咱就跟爹妈说,对不起了,这大坑咱填不起……明儿天亮就跟司徒大夫说,让老三就那么维持着,耗着,耗十天是十天,耗一个月是一个月,看他的命……耗完了完……”

  老三道:“可得让他们看住了,咱们家刀子剪子还有街道发的蟑螂药鼠药什么的,可都看好了,别让老大捞着……这他要是知道钱没要回来,他非走绝路不可……”

  大海就去胡同口吃碗豆腐脑,就两根油条。再回家还站窗根儿咳嗽。家里就剩下老三了。老三就让大海进里屋去,欣赏他贴出来的图案。大海的鼻子还塞着棉花,又流鼻血了。大海就催老三赶紧跟女朋友领证去,这样也对人家女方负责任。大江就说:“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老脑筋。”

  “知道大哥,资本产生利润!等明年,你还完了二哥四哥,想着点儿我!明年你都发财了,我可还赤贫呢!”

  老二又一拉,还不起。老三也帮着拉大哥了:“大哥,起来……”

  张哥怕了:“哥儿几个,哥儿几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干什么啊?”

  大海眼窝子浅,就又要掉眼泪了:“送送都不行啊……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看不上我,怎么了啊就非离婚不可……你是看上谁了还是怎么的啊,还是谁看上你了?这不会是有哪个大款一眼看上你了吧……”

  就这时候老二手机响,老二一看号码,一下就站起来了:“老四,你在哪儿呢?”

  老大一见急了:“你干吗呀?”

  老四忙把菜刀递老三,老三忙跑进厨房了。

  “我打车!”

  老四对二哥也是刮目相看了:“二哥,我真知道了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

  大海听着刺耳,知道阳光在别人的生活里,不在他的生活里,蔫头耷脑的。开车都不精神了,有时候脾气还不好,太远的太近的活,拉着都挑剔,都惹得客人投诉他了。

  老大拎钱站起来了:“穷就说穷吧!还赤贫!……等着我明年扶贫吧!”

  “我知道是你房,我也没说是我房……可我大嫂不跟你离婚了吗?你一个人上哪儿不行啊?”

  老大又急又气又心疼,在屋子里绕弯子,兜圈子,找东西。

  小婉这么说老二还不乐意了,觉得没面子:“我大哥在这儿吃几顿饭怎么了?你还嫌弃啊?他是我亲哥!我们俩一个娘肠子爬出来的!我们俩分不开,我跟你可能分开。我一出生就认识我大哥,跟你结婚前那二十八年我可不认识你。”

  老二急了:“干吗呀老四?”

  老大给爹妈的遗像磕了个头:“我想了好几天,老三的命,咱不能就不救了吧?”

  老四道:“咱们不能告诉大哥钱没要回来……”

  老三出声了:“哦,大哥,你吃完早点了?”

  老三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大哥,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你这天天喝管什么用啊?酒从来都不能叫人真正忘怀什么,要不然就没那句话了,酒入愁肠愁更愁!”

  就算大海问一句话也给祝美莲噎回来了:“钱!你还好意思的问!你挣过多少钱?”

  老四转身把老大死死抱住了:“大哥,大哥,先不急,先不急,先说说怎么回事……”

  最后老大的声音低了:“……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老三的命救还是不救啊?”

  老四在边儿上看着老大,几乎什么都没说。

  老大忍不住说话了:“三儿,你这都说的什么啊?说的什么啊?医生也没说没救啊?不还有骨髓库呢吗?”

  老二不能不开门了。老大一进来,就长驱直入,一直到了餐桌边。老大说话连弯儿都不拐:“我听说你们俩要离婚啊?为什么啊?”老二和老二媳妇没人理他。老大真找着老大的感觉了:“我说你们俩吃饱了撑得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张嘴就离婚!今天给我说道说道,为什么啊?”

  前妻的兜儿里,揣着她和大海攒了半辈子的存折,上面有多少钱,大海也不知道。大海,就没管过家里的钱。

  125

  眉眉挣脱了,冷漠着跟亲妈往前走:“我妈都不用你送,你送我干吗呀?”

  老大抡着棍子谁都不认了:“滚!都给我滚!”

  老大、老二、老二媳妇面对面站着,都傻眼了。老二和老二媳妇还好,老大脸已经抽搐扭曲了,也是强忍着不哭,可就是忍不住,表情真不像样子了。

  “是,我是人家常总花钱请的……”

  “当爹妈面儿,咱俩也甭藏着掖着了,躲也躲不过去……我当大哥做主了,问你一句话,老三这命,咱救还是不救。”老大想把责任往老二身上推。

  129

  大海,要接着当他的大哥了。

  老二老三忙拦着:“大哥,行了,你让老四静养吧,啊!”说着,老二老三把老大推出去了。

  老二看着老大长吁短叹的样子,也不是不同情,可就是没安慰的心:“大哥,可不是我说你啊……你说说,你跟大嫂天天也一个床上睡觉吧?这一床上睡觉的两口子,连什么时候同床异梦的你都不知道……这离婚是大事啊,按说我大嫂算计了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别说脑子了,就说身上的汗毛都应该有感觉啊!”说着伸手摸摸老大的胳膊,“你这汗毛就没乍一下啊?”

  老大胶布没找到,却找到根棍子,然后抱在怀里站院子里了。阿饼和胖子牛子,手里提着营养品进来了,一见老大恭恭敬敬的:“大哥!”

  老二听着不像话了,捅老三不让说了。

  老三眼圈儿也跟着红:“老四啊,老骂我是乌鸦嘴……我现在是真怕,真怕我这乌鸦嘴了……”

  大海开始还说不能进,可之后听女人的哭声就觉得不对了。老大吓了一跳,踹门就进屋了,进屋一看,大江摔瓷砖上了,鼻血还在流,已经把地上的图案红了一片。两个人都叫大江,可大江已经有气无力的了。

  老二跟着过去,等老大一出门,“咣当”就把门关上了,然后生气地道:“甭拿自己当救世主!明儿还不知道谁救谁呢!”

  三弟一开始也过意不去,跟大海也说过体贴的话。到后来也就剩这句了:“大哥你出车可千万慢点儿,饿了可千万想着停车找饭吃。”

  老大真把二十万都装一个黑塑料袋里了:“明年,这二十万就变成一百万!我加倍还你们!”

  老二看着,总算觉得有点儿不落忍了:“大哥,想开点儿……反正也这样儿了,再找一个……再找一个不完了吗?”

  祝美莲的情绪都顺着老大走了,带几分激动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今天也跟你把话说到这儿,就冲你这么一拼,就是你摔趴下,我也等着……”

  可大海拿什么救啊?大海是个没什么主见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天天的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别说几十万,就是现在每天两千多的医药费都能生生把人愁死。活人一愁就想起死人了。大海把老二老三拉到爹妈跟前了。

  老大急红眼了:“你放开!放开我!你让我找他去!我找他去!我找他去!”

  老大表态了:“花多少钱也得救命啊,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得救命啊,您说……”

  这回老大再站在祝美莲面前就不是以前那样了。心里的喜悦一漾一漾的,那喜悦,那牛哄哄的劲儿,祝美莲都快看不下去了。

  “救得有钱……”

  常总出来了,站在门边儿:“我说哪儿掉下来你这么一块儿料啊?石头不是石头,砖不是砖!我告诉你,这店是我的,你要是再捣乱,我就不客气了!”

  老二忙就拉老大:“大哥你别急!你这两天火气也太大了……我这不说公道话吗!老三结婚,占房子也不能全占,要占占一间,给大哥留一间。”

  “设计师啊?”

  “大哥,不是我说你啊……你啊,有时候是心眼子实!忒实!你真以为两口子结了婚就铁定了万事大吉啊?”

  老四道:“算我的二哥!”

  “大哥,不是我说你啊……不是咱们背着媳妇说不是东西的话,跟女人你多少得留点儿心眼儿!你不留她也留!你也看出来了吧?你一天到晚驴似的,光忙着推车拉磨了,我大嫂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开门!让我进来!不然我在楼道喊了啊!”

  说到老三结婚的事,老二也有点儿不乐意。可谁让他是当二哥的呢,老大是让老大媳妇把汗毛都剃干净了,哪儿还有钱啊?抱怨的话说完了,老二还赔笑脸:“咱账上还有现钱吗?要不给老三取点儿?也千万别多啊,几千就行,离万字远点儿,不然老大老三该拿咱们当百万富翁了。”

  “常总?啊,总公司那边儿的吧?我姓于,于大海,你叫我于总就行了。这儿归我管。”

  绝望,茫然,麻木……这就是老大和老二此时此刻的表情。老大的手一直在发抖,连车钥匙都拿不稳了。老二把钥匙给老大拣起来,五味俱全地叫了声:“大哥……”

  哥儿三个是冲进院子的,一进院子,愣住了。老四躺在沙发上,肚子上缠着纱布。看见三个哥哥进来,老四勉强地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们仨准在一块儿。”

  “遗产……你有遗产吗?你有遗产吗?……就是一抽屉债。”

  这时,老三和老四进院子。只见老大从小厨房出来,红着眼睛,手里拿着锃亮的菜刀往外走,谁都不理。老三老四一下就明白了。

  “大嫂在干什么,看见了吧?卸磨杀驴!”

  老二顾不上骂人了:“这么说钱要不回来了啊老四?”

  老二不接着,往回推:“你也别光问我啊?你是当大哥的,我是弟,我听你的,你说救还是不救。”

  老大满脸的笑:“是!是我的!”

  大海急了,在前妻娘家楼下等着祝美莲:“你这刚离婚就找上人了?”他是怀疑前妻没跟他离婚前就跟别人勾搭上了。

  “笑话!这钱是我借的!我投资!我做生意!存银行叫什么事儿啊!”

  老二马上就软,赔笑脸:“我就那么一说。过嘴瘾还不行啊?”

  “你说完了没有啊?”

  老二气得从老大手里把汤罐子拿过去,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了:“我明告诉你得了,我烦!我烦透了!”

  老大喝醉了,呼呼地睡着,什么也听不见。

  “咱们家有个老四啊?……送人啦?”老二半信半疑,“妈干吗好好的把他送人啊?你说的他是咱四弟?”

  常总道:“谁告诉是你的?你房契地契呢?!”

  大海拦不住她了,忙就叫闺女:“眉眉,眉眉,要不爸送你?”

  老大一下急了:“离婚?离什么婚啊?日子过好好儿的,怎么一张嘴就说上离婚了?”

  老二跟媳妇说话,声不能高,前三句媳妇还让着,接着媳妇就不让了。因为家里做主的是媳妇,掌财权的是媳妇。

  老大从厨房探头:“没呢!”

  老二忙伸手把哥儿俩往两边推:“我在这儿呢,不许打架啊!什么事儿啊!”

  老二一摞,老四一摞,两摞钱码老大面前了。老三看着,老大也看着,好半天没动。老大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老三说:“就是,这世界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遍地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呸!什么芳草啊,就是草!草!哪儿不是一薅一把啊?……大哥,我大嫂青春给你了,这奔老了去了吧,她倒走了,要我说这是好事……”

  老三一下就在院子兜上圈子了:“我直觉……我直觉非常不好!”

  老二有些急了:“你甭往筐里装我,这么大罪过我背得起吗?怎么叫我说不救啊……我再说一遍,我没说不救!”

  张哥翻译道:“欢迎你加盟!这个店铺,店铺里的工作人员,都由你支配!明天早晨八点请你来店里上班!明天总部工程部来给你装修店面,另外印有努斗斯统一商标的餐具会一起运到店面,还有总公司免费赠送的价值四千元的开业宣传用品五千份,你要注意查收……”

  老二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片茫然:“谁?”

  “就是关一辈子,也比你出去钻刀兵阵强!”

  老二笑:“我大嫂说了她要回头啊?……那这样儿,哪天我大嫂要是真回头啊,我再帮你把老三撵出去!”回头看老三没出来,拍老大肩膀,小声,“大哥你放心,老三怎么住进来的,我还让他怎么出去!不耽误你和大嫂破镜重圆。”

  阿饼和胖子牛子忙躲:“大哥,是我们,我们来看看于总!”

  就这么着哥仨又蹲院子里了。

  背地里,老四把自己的一摞钱塞老二怀里了。

  老大气得:“你这是跟我商量吗?你把我东西都搬出来了!这我房!你给我搬回去!”

  哥儿俩拿着明晃晃的菜刀挣巴。老三都吓着了,直往后躲。老四抓着老大手腕子,一用力,菜刀落老四手里了。

  老三一腔子求生的欲望,变成绝望了。也许是让这消息给打懵了,反而是静了,平静了:“配不上啊……那就是活该的你们哥儿俩救不了我,咱们哥儿仨有缘做兄弟,可缘分也没深成那样儿,你们哥儿俩跟我没换血的交情……我啊,上辈子不知道造什么孽了,活该的我短寿……大哥二哥都别伤心啊,我都不伤心……这事儿是命,命,就得认……”老大和老二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老二媳妇也扭脸不忍听了。老三接着道:“你们哥儿俩商量好了吗?是让我就这儿啊还是回家去……回家去不吉利吧?街坊四邻的也嫌弃啊……可在这儿得多花几天钱……”

  装修的道:“我们路上堵车!”

  大海拉包不撒手:“结婚的时候是我开车接的,这……我再把你送回去,完了也就完了……我也不知道,这怎么闹的这说完就完了啊?”

  老二感叹了:“咳!好在大哥一辈子就抽这么一回风!他要是天天抽风我还真搭不起!”

  老二媳妇心细,知道老大要抽血了,特意煲了一罐汤。

  老大道:“你看看,仔细看看,你觉不觉得我年轻了?”

  大海心软,听不得这个。爹妈死了有年头了。那时候大海也还年轻,还没结婚呢,老二老三都还没高中毕业,他这当大哥的就改成当家长了。尽管大海窝囊,可打头的骡子先拉车,就算是个土豆他也是栽在垅背(辈)上了。有一段时间,老大也知道老二老三对他有依赖感,感觉过肩膀上沉甸甸的,在家里说话也算话,口气都是硬的。可是一出外面,老大知道哥仨其实无依无靠的,所以人就有点儿熊,为了过个和平日子,从来不招灾不惹祸。后来老二老三长大成人了,慢慢地不听老大的了,可老大心里端着老大的身份,常常放不下来,不是原则性问题,老二老三不跟他计较,可要是原则问题,老二老三也当仁不让,因为人家要过人家的日子。这兄弟啊,一娶了老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心就散了。为此老大心里失落过。可又没什么事让大家的心拢在一起。现在好了,有事了,还是生死大事。

  老大出来了:“怎么了三儿?”

  “……你这叫什么话……你这叫什么话。”

  “我能走了大哥!”

  “债也不是别人的,都是咱亲爸亲妈的……亲骨肉还分这个啊?……有件事倒得嘱咐你,再找还找我这样儿的啊,这年头儿满街的登徒子白眼儿狼吃软饭的……”话虽调侃,但是大实话。老二媳妇就剩下哭了。老二环抱住媳妇:“别哭了!哭成这样儿人家还当我得绝症了呢!”

  老大站在阳光里从门口看着自己的店,简直觉得披金戴银了。老大往里看着,都觉得简直是看见自己的山河大地了。

  大江眼圈红了,说:“大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千万得看着我成家……怎么着你也是我大哥。”

  “这不用你操心,你等着就行了。”老大认真地看着祝美莲,表白了,“你等着,你等着,看着……我不见得一辈子都是一个没出息的人……以前我就是没有机会。”

  “老三……这就没救了啊?”老二这话算是问天了,“大哥,我对天发誓,我要是不想救老三我不是人!我不是不想救老三,我真想救,我不心疼钱……小婉把钱都借来了,在家放着呢……大哥,我要是想铺工地上我早铺了,我没铺,支票就在家放着呢……大哥,我不怕抽我血,也不怕花钱……可我没想到我也不行,我本来是这么想的,我想你不行我肯定行啊大哥……”老二也蹲地上,哭了,“大哥,这老三真要是没了,可真就剩咱哥俩了啊……”

  老大拎着钱来到一个铺子前。只见铺面房上真挂着牌子,曲里拐弯儿的外文字母,反正老大也不认识。老大看了看,就进去了。阿饼和胖子牛子远远地跟过来,停了。

  老大不言声儿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啊,这也都是冲你,都是为你,也为了咱们俩……不是,加上眉眉咱们仨,咱们仨往后有好日子过……”

  接着里边儿没声了。老大等着。紧接着从里边传出女人哭声:“大江?大江?……大哥!大哥,你快进来!大哥!你看大江怎么了?”

  张哥,一个外国胖子夏洛克,加上两个戴白帽子的厨师,等着老大。老大把钱递给张哥了。然后就听夏洛克叽里咕噜说话。

  5

  老大笑:“不一样,不一样,还是不一样……我觉得啊,生活还是重新开始了。”

  老二说:“你跟大哥商量了,大哥不答应,我才说大哥不对!”

  老大笑:“不是借钱……三儿啊,大哥想让你腾房……你四哥不在,我先跟你说啊,我……我想成家了,”老大忙解释,“按说啊,按说应该弟弟先来,你也还没成家呢,老四也没成家呢……”

  “是……怎么着都是好几十万……这坑就算给咱哥儿俩挖下了。我问过司徒大夫了,移植完了也不是就没事了,得吃那什么……抗排斥药,营养费,哪个月也得上千……还特别容易感染,得定期复查,还得防复发,并发症……”

  老二问:“大哥呢?”

  “腾……腾什么房啊?!这都我东西,都我东西……你给我搬回去!”

  “应该……应该在总公司呢啊!这不是加盟店吗?一律归总公司统一管理……”

  老二更急了:“良心话!我问你,你没钱那你给我下什么套啊?什么叫救不救老三啊?我告诉你,不是你说救不救老三的事,是我说救不救老三的事!”

  “我找块儿胶布,把他那伤粘上,让他接着出去挣命去!甭养着!……让他接着挣命去!钱!钱!钱!都是钱闹的!……这伤是怎么落的,不都是钱闹的吗?这人都是什么东西啊?为了钱不要命啊?钱是什么东西啊?想要它就得把命搭上啊?”老大真气急了,“有本事你现在就爬起来接着挣去!我要是你我一天都不养!活着干,死了算!”

  大江心里有盼头了,有心劲儿,铺着瓷砖都唱着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大江爱流鼻血,贴着贴着瓷砖鼻子流血了,滴在图案上,大江都是先擦瓷砖,后接大海手里递过来的棉花塞鼻子,就这样大江都接着唱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老四还紧紧抱着老大:“大哥,就是,你放心,钱我给你要去!我这辈子往回要的钱还少啊?”

  “万一配上了不就好了吗?真配上了,老三就能移植干细胞了,老三的病不就好了吗……”

  “不重大哥,这不是活着……回来了!”

  这回老二就真兴奋了,带着盼头带着想象了:“阿弥陀佛啦!他要是比我混得好,可算是给我松了套了!不管他是医院院长还是银行行长,就哪怕他跟我一样,是个小包工头,那他也是咱亲弟!他哪怕在哪个机关衙门混成个小科员儿呢!他能看见亲兄弟在阎王爷的门槛上不管吗?他得出点儿钱吧,出点儿力吧?……是不是啊大哥?”

  老二老三老四一进来,老四两个手下出去了。老大在沙发上失神坐着呢。老三高高兴兴的:“大哥,甭伤心了,还得说老四,钱都给你拿回来了……”

  1

  祝美莲点头:“是,是年轻了,真年轻了……这人,有盼头跟没盼头还真不一样……”

  哥俩哭着哭着坐地上了。哭了一通,心里舒服了许多。老大伸手替老二胡噜一下眼泪,老二也伸手替老大胡噜一下眼泪,老大再伸手替老二胡噜眼泪,手在半空停了……停了,愣了好半天。突然的,老大兴奋了,激动了,激动得又哆嗦了:“咱们家老四……二儿,咱们家老四,你还记着呢吗?”

  “大哥,你不能让我在家里关一辈子吧!”

  对于大海生活的巨大变故,只有三弟于大江同情。但大江的同情也都在嘴上,因为大江现在全部的心情都是谈恋爱,结婚。可是大江结婚没房没钱,原打算在外边租个房子的,可没想到大哥离婚了,大嫂和侄女一走,正好房腾出来了。

  这时候老大在街面上认识了一个张哥,花言巧语的。说能让老大“闪电致富”。投资二十万,一年就赚回一百万。怎么做呢,就是要做一家国外大公司的国内加盟连锁店,是一个犹太亿万富翁创造的三百年品牌,卖面条,那老汤底子往前得三百年了。三百年的一锅汤传到今天容易吗?张哥说,你想想,这全世界的人民加在一起,有比犹太人更会挣钱的吗?你以为二战希特勒为什么杀犹太人啊?种族歧视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抢钱!现在这个犹太亿万富翁的连锁店进中国了,前面有十五个人都这么发家了,就一年,投二十万赚一百万。张哥说了,你想想,照你现在这么下去,一辈子能挣多少钱啊。这一年就替你把一辈子的钱全挣了。

  大海和大江的女朋友把大江送到医院,一查,结果是个吓死人的大病:白血病。这事儿大发了,于大海一人处理不了,他得找老二。

  “没呢!我啊,这些天忙!不能天天盯着,可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老二,我不能说小婉,你是我兄弟我得说你!你要是趁我忙的工夫离婚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小婉儿啊!老二要是欺负你,你直接找我去!”老大掏兜,把名片放桌上了,“这是我名片,你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老二!”说完了转身就走,走路都带风。

  老大没话说了。

  张哥胡乱翻译道:“这是夏洛克,咱们努斗斯集团在中国的特别代表,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是努斗斯的一员了……”

  老大气得:“这就是你说的公道话啊?你们家那么大房子怎么不让他上你们家啊?”

  老四忙拿毛巾递给老大:“大哥,擦擦……”

  4

  “为什么就算你的啊?他就不是我大哥啊?”老二把钱又塞老四怀里了。

  “你当我不知道眼前是一个大坑啊?我知道!我还告诉你了,我不光知道眼前是一个大坑,还知道这坑不是给你挖的,是给我挖的!要埋了我!”

  老二说:“我说大哥,不怎么!可你就是天天喝,喝烂醉如泥,这能解决什么事儿吗我问问你?再说了,你有什么事儿啊?你不就是叫人蒙了那么一道吗?噢,你横是不能说刚从那坑爬上来,回头一个跟头趴酒缸里了吧?”

  说起来,于大海真真的是一个小人物。不关心政治,不思考国家大事,不听新闻,不看报纸,冷不丁问他一声,国家主席是谁都得想半天,没钱,没权,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

  老大停了,回头道:“说不准,说不准就挺不起来了……我今儿跟你说一声儿,我都拖了你快二十年了!现在不打算再拖着了,算了吧,你一点儿念想都甭留了,往前走吧!”

  老大转身又出去了,来到早点摊子。还是老样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吃完,老大回来又站窗根儿咳嗽。

  “加什么盟啊?往哪儿加盟啊?这店铺是我的!什么总公司不总公司的啊?我就一个公司,老总就是我!……没事儿别跟这儿捣乱!”常总回头对伙计,“对了,先拿梯子把外头那什么破牌子摘下来,曲里拐弯写的什么啊?印度字不是印度字,阿拉伯字不是阿拉伯字,不是英语,不是日语,连新疆字都不是……”

  大海激动得都结巴了:“老四呀,送人啦……一岁上,老四,让妈生给送人了……一岁上,老二!”老大满脸的希望,希望老二能想起来。

  常总打量老大:“你叫于大海?这店是你的?”

  大海离了,觉得自己挺委屈,可怜,满肚子的话都没地方说去,只能跟自个儿俩兄弟倒倒。

  老三道:“救你命呢!你再不醒就打算给你灌辣椒水了!”

  “还是得那什么……移干细胞。”

  进去了之后,就从南往北走一趟,拿脚量了一遍,然后从东往西走一趟,拿脚又量了一遍,这叫一个满意!

  “万一配上了呢……”

  “在家,我派公司俩人看着呢。”

  小婉一瞪眼说:“我知道,你跟我情分浅,想跟我分开!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什么时候分啊?”

  老三道:“仔细看看吧大哥,这就是二十万!就是它伴随着你上路,跟你做发财梦去了!你回来,它可回不来了!”

  到了四十多了,于大海满脑门子都是褶子了,连老婆也没了。老婆祝美莲跟他过了半辈子,实在受不了这份八锥子扎不出一个响屁的窝囊废,掉了几茶缸子眼泪,跟他离了,连个十六岁读高一的闺女眉眉也带走了。

  一连几天,老大都是醉生梦死的。最后哥儿几个决定给老大开会了。

  祝美莲说话不饶人:“于大海,是条汉子吗,你说这话有劲吗?”接着又说了,“于大海,是条汉子,以后跟踪盯梢的事别干了,招人烦!……再说了,我又不是偷人,轮得着你盯吗?”

  “大哥,你干吗呀?”

  “腾房!”

  “大哥,我们有公事想跟于总说……”

  老二忙张罗:“快拿棉花去……捏鼻子抬头啊!”回头就责备老大,“你看看把他气得,都流血了……大哥,反正你不是出车也跟小福子倒来倒去的吗?往后这样儿,你拉夜班,让小福子拉白班……这不就完了吗?老三两口子爱干吗干吗,不就谁也不碍谁了吗?”

  老四没办法,还得回沙发上躺着。老大还坐在门口抱着个棍子看着,怎么着也是疲劳极了,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然后,老四悄悄地起身,悄悄地往外走,悄悄地从老大旁边迈过去,出去了。

  老大激动得不知怎么好了:“准活着呢!准活着呢!……老二,兴许比咱俩混得好!”

  老大还焉头耷脑的:“我什么都没憋!”就这么一句,转头还要走。

  大海当着老二的面对老三说:“尽废话,我们是你亲哥,能不救你吗?你问问你二哥是不是这么说的,能不救你吗?你二哥都跟大夫说了,救命就行。能拿钱办到的都是小事!”

  老四道:“我是于大海的四弟!”

  老大激动得手哆嗦着抓老二手了:“你说他现在还活着呢吗?准活着呢……他叫,叫大水。于大水。妈把他送人三十多年了。你说他活着呢吧?”

  祝美莲心里一动,真有几分感动了。

  “噢,大哥……那什么……你先吃点儿早点去。我这屋子都是味儿,刚贴完瓷砖儿,胶没干呢。”老三的声音。

  这时候真有几个工人进来了,带着梯子,带着水泥,带着一系列的家伙什。

  “你往后还是少来,让左邻右舍看见藕断丝连的叫个什么事儿呀。”祝美莲是个挺精明的人,一看见大海的出租车停在娘家门前就不乐意了。

  130

  正说话老二回来了,老二也看出不合适了。大海不好意思,就改口了,说:“我来商量商量三弟结婚的事儿,父母不在了,兄弟俩怎么着也得给好好操持操持吧?”大海停了停,又说,“可是我没钱了,老二,这么着行不行,你出钱我出力,谁让咱都是哥呢。”

  老大豪情万丈了:“说点儿好听的!凭什么我得摔趴下啊?”

  大海真的不好意思问了……就这,大海都觉得对不起人,人家那也叫大好的青春啊!这么多年,祝美莲在邮局大小都还算混成了个领导,可大海什么也没混出来。活了大半辈子,最后什么也没落下。开着的出租车也不是他的,是出租车公司的,还得和另一个出租车司机小福子两班倒。到最后就落下了俩字:窝囊。

  老大看见老四混得不错,老二也能再翻身,连老三傍着老二也拿着稳定的工资了。老大蠢蠢欲动了,也起了发财的心。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发不了财的,可这道理老大不懂,也不认命。

  钱的事儿一时半会先对付着。眼下最重要的是抽血化验。这回老大抢先了。这也着实感动了老二一把。老大说了:“老二,让我抽吧……我没钱,心里愧得慌……这要是我跟老三配上了……咱哥儿俩就算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了,行不行啊?”

  “你还有二嫂呢,白扔了十万,让二嫂知道了不合适!”

  老三也开口了,还是没有安慰的意思:“大哥我说话一针见血啊!要是搁我,但凡我觉得不对付了,我先甩她!我能让她先把我甩了吗?不可能!这什么事儿也得占个先手啊!连个先手都不占,这叫什么,这就叫一败涂地啊!”他真替大哥痛心疾首了,“你说你好歹占个先手,也叫虽败犹荣啊!”说着话他流鼻血了,忙捏鼻子向天,习惯了从兜里掏棉花就塞上了,就这都没耽误挤兑:“我就得说你笨!”

  张哥又接着翻:“夏洛克先生说,这是店面的钥匙,也是开启你财富之门的钥匙!祝你成功!”

  老三笑了,反倒是谈笑风生了:“是!可我问你世界上女人多不多啊?一半儿都是女的吧?可真跟你相配,配两口子的,你满世界划拉,不就一个啊?……大哥你离婚了是例外啊……”

  老四从老大手里夺菜刀:“大哥,把菜刀给我!”

  说完了,老二停了,半天没话。老大也没话。

  老二也怕:“那你就把嘴闭上!”

  老二也忙劝:“就是三儿……十万个里头就有一个相配的,世界上几十亿人呢……”

  老三道:“看一眼吧大哥!做一回噩梦……”

  说着话老三流鼻血了,忙拿手接着。

  正说话,一个设计师胳膊下面夹着图纸进来了。进来之后,就把图纸铺在地上了。

  大海也高兴得快死了:“到时再说,到时再说。……三十年不见,生分了,马上就说可不好。……到时候得悠着点儿,悠着点儿。”

  老大一下就急了:“四儿,你气死我!我还得说!你怎么没死外头啊!”

第一章

  老二都气着了:“大哥!你还想着你的面条儿连锁店呢?那是个大骗子,啊!”

  大海心里难受,又不愿意在外边儿花钱吃饭,就上老二家去。老二媳妇沈小婉就忙做好吃的,多加菜。老二在工地上忙没回家,老二家又没孩子,就大海对着老二媳妇,不合适了。

  老大老三也都站起来了。

  老三淡然一笑:“医生那么说的啊?”

  “我给老四打了一下午电话,关机!”

  “三儿,这配型跟找老婆可两回事儿……”

  老大高兴得找不着北了:“谢谢,谢谢!谢谢……”

  “前期恢复的费用、化疗费、手术费、后期恢复的费用……怎么合起来也得几十万。”司徒大夫又说,“说白了啊,病是在病人身上,可考验的是家属……你们回去,好好想想?”

  老大生气了:“我看着!……你什么时候把那倒霉的公司关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老二没生气,反倒笑了,笑,话可不软:“大哥,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啊?我们家,我们两口子,加上老三两口子……哥们儿兄弟嫂子弟媳妇出出进进的,你觉得像话啊?不怕人笑话啊?”

  “你等着我,啊!”

  “……干细胞移植”老二纠正道。

  老大没想到,竟然抱着一线希望:“那安德拉什就是总公司的人吧?”

  2

  老大扑上来死命地夺:“你给我!给我!”

  老二的音儿却不低:“我说三遍了,我没说不救!”

  人哪儿找去?没想到的是骗子上面还有骗子,再住上,真正的骗子还真是一个外国人,现在会说中国话的外国人已经回国了。这样,这债老四没法追了。

  大海这么说,祝美莲心里也见着难受了:“少说这个。……离了就离了,送什么送啊?送到哪儿不都是这么回事儿啊?你自个儿好好的吧。”

  老大道:“是我,开门!”

  老二说:“你看你老急!……我这不是出主意呢吗?大哥,怎么着你现在也是一个人啊……”

  两个工人拿梯子出去了,老大忙跟着出去。两个工人还真就把牌子摘下来扔地上了。

  老大急了,真急了:“噢,他们两口子住这儿,这哥哥弟弟弟媳妇的出来进去就不碍事儿了?就不怕叫人笑话了?”

  “……住过医院了二哥,在家养着就行了!”

  老大一下站起来了:“我怎么不对了?我怎么不对了!”

  老大傻了,接下来就是人找不到,电话打不通了。老大回到家,冲进厨房抓起菜刀,可是失神了,接着想起来了,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刺啦刺啦磨。

  老大胸有成竹地把汤罐接过来了,喝之前心满意足的又停了:“老二我跟你说啊,昨晚做梦我梦见爸妈了……他们俩坐山根儿晒太阳呢,都笑呵呵的,挺高兴……”

  老四忙捂着伤口:“大哥,别碰我!”

  祝美莲听着不像话,夺包挣巴还要走。

  “打的就是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

  要说职业,大海也没干过别的,当了半辈子司机。原来在国营工厂开车拉货,国营工厂倒闭了,于大海开出租,改成了拉人,早出晚归的,盼刮风下雨就是好运气,骑自行车的少了,公共汽车太挤,这样多挣几个辛苦钱。

  127

  老三忙道歉:“对,大哥,我承认我不对啊……”

  老三道:“等电话吧大哥!这些天接电话勤快点儿……就看电话报的是什么信儿吧!”

  “大哥,我告诉你吧,只要不是进棺材了,铁定不是!”

  老大一见就要掉泪,就开骂:“废话!这些天我们仨天天在一块儿!我们仨就没分开过!我们都等你的死信儿呢!你还回来啊!还回来啊!你怎么没死外头啊?!”骂完了,老大才上前,“这是伤哪儿了,重不重啊?”

  老三就剩下哭了。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老三眼巴巴地看着大海:“大哥,你救我命吗?”

  老大红着眼睛带着酒气,扯着脖子就急了:“我不就是喝几口酒吗?我忙活了半辈子什么都没剩下,就喝几口酒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老大一声儿比一声儿高,倒把哥儿仨问住了。

  “干细胞移植,费用可不是一点半点,一大笔钱,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老四道:“我们不光找着张哥了,还找着了夏洛克,还找着了他们的总上司安德拉什……”

  老二停了,还想安慰安慰,可是心烦,安慰的话也变成没好气了:“得了,我这又不是死去呢,就是抽一管子血,看看跟老三的配得上配不上……”

  “胡说!你当我不知道你啊!”祝美莲放低声音,“打一个喷嚏,我知道你憋的什么屁!”

  老二一下急了:“你没钱,是不是啊?你的钱都让大嫂卷跑了是不是啊?奇了个怪,怎么就跟你们早知道老三要得白血病,你们两口子串通好了转移财产似的!”

  老二忙又拉老三。

  老大不行就得老二上。老二媳妇不懂这抽血配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人要是缺血就得头晕,就浑身无力。现在老二走哪儿媳妇沈小婉跟到哪儿,小俩口明显带出生离死别的样子。

  老四笑:“大哥,我去厕所!”

  老二老三一唱一合的,数落人是有惯性的,上瘾。老大不吭声,就蹲着,脑袋快扎地上去了。

  老大蔫头耷脑的:“我不是躲着你……我是没看见!”

  “那就这么着了啊,大哥!”

  “烦着呢,改天再来!”

  “咱自己家不就有车吗……我自己就是开出租车的,你还打车啊?你烦我就烦成那样儿啊……再烦,你就当不认识我,就是一个普通开出租的……”

  老三看老二,老二马上就拿手机拨号,拨完了失望:“还是关机!”

  老三于大江是个装修工,专门贴瓷砖。尽管只是贴瓷砖,但老三是个有“追求”的人,老三认为贴瓷砖是个艺术,要让他自己说,那都是一套一套的。他也想把自己的生活装饰得好好的,剩磁砖贴瓷砖,剩壁纸贴壁纸。那么文文弱弱麻秆儿似的一个人,最喜欢的一本书是《水浒》,没事儿就翻翻,就算是兄弟中最有学问的人了。

  老三道:“不能死大哥!死了你找谁要账去啊!”

  老二接着说:“你给我听清了大哥,当爹妈面儿我给你报个账!我吧,我那房值八十几万不错,可首付才不到三十万,剩下的全是按揭。你没贷过款听不懂按揭吧?我告诉你比高利贷好点儿有限,到了二十年后我可多还银行好几十万呢。……我每个月交银行贷款四千多,给会计出纳还有办公室的发工资,八千多,养车一千多……我和小婉,拿不拿工资的,自己的公司,不提。……眼前我还想包一个工程,这工程得先往上铺三十万,这三十万我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呢!这就是我的账。”

  老四一下就把老大抱住了:“大哥!大哥!你冷静点儿!把菜刀给我!”

  中国的老百姓像地上的草,种,长;不种,也长。小人物见大光辉。

  老大傻了,急了:“这是我们加盟店的招牌,你们凭什么就摘了啊!凭什么啊?”

  老大眼睛直直的,光听数落了。

  老三和老二一起进院子,都有些急,直直的就扑进来了。

  大海在胡同里追着,想开车送母女俩,可前妻拒绝了。祝美莲说:“我这又不是回去住娘家,住几天还回来呢,我这是跟你离婚,你送我干吗?!”

  老大和老三对着吃饭,老大欲言又止。老三看出来了:“说吧大哥,只要不是跟我借钱……”

  祝美莲听着不像话,扭身还要走。

  老四又道:“咱们就得告诉大哥钱要回来了,还得让大哥看见。”

  大海从小福子手里拿到车,就在大街上晃开了,人家招手也全看不见。晃了几圈子,出租车自然不自然地就停邮局门口了。大海想等前妻下班。前妻是下班了,可没上大海的车,却上了另一辆桑塔纳,一个中年男人开的,走了。大海来精神了,跟踪,可赶上堵车,没跟上。

  老大过去了:“你好!你是总公司派来的吧?”

  “……我没说不救。”老二说。

  老二瞪眼:“不许再争了啊!四儿,我还真得这么说了,亏得有你,你这还替我分担一半儿,要是没你,就我一人儿,你当这二十万我不全掏啊!我全得掏!”

  要说天可挺暖和的,可大海的心啊冻冰了,比三九天最低温的冰还冷。

  老大道:“我不管你们就反了天了!你们俩都给我听着,啊!我是大哥!今天我说了不许离婚!不许!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啊离婚?离婚是个喜帖子啊?”

  老二也没配上。

  老二烦:“我们家事不用你管!”

  老大没言声儿,把钥匙接过来了,再一抬头,眼泪就滔滔的了,可不看老二,是不敢看。

  老大一下就把棍子抡起来,照着就打过去了。

  大海跟个钉子似的让前妻给揳地里去了。等他醒过闷儿来,前妻的背影都快进楼了。大海冲着背影喊:“有你后悔那天!不信你看着,有你后悔……!”

  老大真要察看。

  老大蹲着不起来,也不言声。

  老二劝道:“大哥,一连醉了好几天了,这老喝酒也不是事儿吧?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跟大伙儿说说……”

  大海离了婚,心都让人给掏空了。现在突然有了老三这么一档子事,他突然忙起来了,一忙起来,觉得好受多了。关键是,在老二老三面前,他是核心了。

  128

  老三把东西放下了,有点儿商量的意思,但也没把老大放眼里:“大哥,我跟你商量商量,啊,我一时找不着房,你先把房腾我结婚用。”

  老大棍子就横老四眼前了:“你给我回去!”

  当着老三,老二能说什么,老二只能说:“老三你放心,你两个哥救你,肯定救你。大哥都说了,实在不行,上大嫂那边要钱去。”

  老大叹气:“这叫什么世道啊!人人都揣个贼心啊!老四,你没好好收拾收拾他?”

  老三不傻,他听不到俩哥在背后说什么,可他能看俩哥的模样,一根肠子里爬出来的哥仨,光看脸就能看心里去了。老三哭得更伤心了,说:“大哥二哥,我不活了,你们甭救我了,我上那头见爹妈去。”

  祝美莲生气,对着背影:“我说你就打算这么躲着我了,躲到死啊?出息!霜打的茄子都比你好,碰见太阳都知道直腰往起挺!你就怂!你就挺不起来了啊?”

  老二不言声。

  老三端起茶杯喝茶,然后一口茶就喷老大脸上了。真管用,老大一动;紧接着老三第二口茶又喷老大脸上了,老三正要喷第三口,老大睁眼睛坐起来了。可老三嘴里的茶也没含住,都喷上去了,连老大眼睛都迷了。

  大海心一横,像个当大哥的样子了,说:“救!你有大哥呢!大哥救!”

  门铃又响,老二生气了,过去隔着门:“谁啊?”

  大海忙又拦了一步:“不说了,不说了……就送送你们,送送你们……也挺远的,又拿着东西……”

  老大再在街上遇到祝美莲,就没先前那么气势了,反而一下就拐弯,躲着了。

  没了家的大海知道什么叫丧家犬了,心里犯着贱,就想见着前妻,见着闺女。老是动不动就把出租车停在闺女的学校前边了,接闺女上学放学。在车上问问学校里的事,探问探问前妻那边儿有没有什么动向,有没有别的叔叔约啊什么的。闺女最初还同情亲爸,陪着红眼睛掉眼泪,有什么还说什么。后来时间长了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我找胶布!”

  “我问司徒大夫了,就是化疗,最短连着化三年,一个月一万多,也好几十万,还不见得治根儿,救命……”

  “我乐意喝!我喝得香!”老大接着就倒下去了,脸朝里,“别再往我脸上喷水了我告诉你老三,等我醒了我一点儿不剩全还你!”

  “你大嫂要是哪天回头了,住哪儿啊?”老大的声音真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祝美莲看着看着,老大越走越远,祝美莲委屈了:“我图你什么了啊?我图你什么了啊?”

  说完了,大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兄弟俩就对着犯愣。最后是大海撵着大江走了,说:“回吧,回家贴你的瓷砖去吧,我家没了,盼着你早成个家,要不清明节没脸见坟里的爹妈。”

  老四问:“钱呢!”

  老大手里提着军用水壶,蔫头耷脑地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就愣住了。院子里堆了乱七八糟好些东西。老三鼻子上塞着棉花,手拿怀抱出出进进的把东西从屋里卷出来,往院子堆。

  老大满面红光,真的找不着北了:“成功成功!我们一定会成功!”

  老大又蹲地上了。

  老三多话:“放心大哥,刀下留着人呢!不留也不行啊!”

  “我怕……”说着,老二媳妇眼泪就转眼圈了。

  老三又道:“我真希望你把这钱存银行里大哥,好歹你有二十万!”

  大海没觉得不合适,说:“小婉,你和美莲妯娌俩,怎么也处了那么多年,不能劝劝她回头啊?”

  “行……解气就行!四儿,刀下留人!咱可不能伤人命啊!”

  设计师道:“干活?我得等常总来,常总这么嘱咐的,他说他得来亲自看看,图纸上有几个地方还得修正呢!”

  “你的生活重新开始了,我告诉你啊大哥,我二哥二嫂的生活可能就要结束了……今天俩人儿上医院来着,结果不详,我二哥二嫂一直到公司还说离婚呢……当然了,我也不是偷听,我就是恰好听了那么一耳朵……”

  老大绝望极了,身子往下软,接着坐地上哀鸣了:“我还不如死了哪!”

  “大哥,你手别没轻没重的,”老三忙把大哥拉住了,自己凑上去察看,可其实什么也察看不出来,“老四,伤着内脏没有啊?说实话……”

  老三一屁股坐地上了:“老四上广州了。”

  老四还笑:“大哥,你真就打算看着我了?”

  老二不说话了。

  但是这结果老四没敢告诉老大。老二老三一听,也听傻了。老三接着就骂人了:“他不光是一个杂种!他是一个周游全世界的小偷骗子和流氓!……哎哟,他怎么不一头扎进爱琴海淹死啊!太平洋大西洋也行啊!”

  老大着急了:“上广州了?干吗去了?……我说你什么意思啊?”

  老大气壮山河的:“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看见一回我打你们一回!”

  老三气得:“行,就这你记得清楚!你醒了你打击报复!”

  “那怎么了啊?”

  “于总?没人跟我说过。”

  张哥一下就不说话了。这时阿饼胖子和牛子人人手里真拿了一把菜刀,往前直晃。

  老二拉老三不让说了。

  张哥扑通就跪下了:“求您了求您了,钱真不在我手里,真不在我手里,我不是真正的骗子!真正骗人的不是我!我是他们花钱雇的,我就拿了两千,真的!您不信我带您找人去!”

  老大笑了:“哟,来了!”说着,看看表,“还行,可你们晚了十分钟,不是说八点就来吗?”

  老三回家一进院子,就见老大又趴在门槛上了,头朝里脚朝外。老三吓一跳,大呼小叫起来了:“大哥!大哥!我说你还真想不开啊!”老三往上就扑,把老大扶起来了,扶起来一下熏着了,忙把老大又放下了:“哎哟!这难闻!”老三束手看着,教育上了,“你说你这点儿出息!我还真以为你特别英烈,特别壮士,就这么着自绝了!弄半天就是喝点儿酒把自己灌趴下了!……灌醉了管什么用啊?回头你不得醒啊?回头醒了你仔细一琢磨,照样儿觉得自己窝囊啊!是不是大哥?”

  老大笑:“那是,我一辈子从来就没这么有盼头儿过……”

  祝美莲不忍心泼冷水,可还是提醒:“你可小心着点儿,做生意脑子可得够使……”

  “后边儿呢!”

  “合适不合适也就得这么着!这二十万咱俩平摊,一人一半儿,就当咱哥儿俩帮大哥做噩梦了。”

  “我……我可先说下,我可没图过你什么啊!”

  “这……这就是二十万哪?”

  老大信了。老大又召集兄弟们开会。跟老二老四借钱,一借就二十万。真认准了,非干不可。还说把那两间破房子押老二和老四。老二和老四都看出来是坑了,可老大固执要干,被发财梦冲昏了。

  老大都哭了:“完了,二十三天了,一点儿音讯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二真带着气:“行,大哥,我们哥儿俩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反正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就都拿起来了!”

  老二拦着:“行了大哥!好不容易回来的,你让他歇着吧,”也凑上去了,“四儿,不用去住院啊?”

  “我让你往痰盂里尿!回头我倒去!我不嫌弃!”

编辑:德晋登录 本文来源:短篇小说:回到原点

关键词: 德晋彩票app 短篇小说 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