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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地(13) 低地 赫塔·Miller 【德晋登录】

时间:2019-10-18 18:33来源:德晋登录
见到我,那女人毛发直竖,足足尖叫了3分钟,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只黑猫是从哪儿来的呢?”她自言自语地说“是谁家的呢?这只猫可真像个样!我们家那只老猫丢失了,

见到我,那女人毛发直竖,足足尖叫了3分钟,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只黑猫是从哪儿来的呢?”她自言自语地说“是谁家的呢?这只猫可真像个样!我们家那只老猫丢失了,可还真需要这么一只猫呢!我得赶快喂它点儿牛奶,让它乐意在这儿留下来,”大婶连忙回到屋里了。“我这一下可干对了,”米克什得意地想道,美滋滋地喝起牛奶来。大婶给它盛了满满一碟子,“这全是你的,猫咪!”她和蔼地说,“看得出来,你饿了。你从哪儿疯浪到我们这儿来了?”米克什想回答她说,它是梨庄史维茨家的米克什,这家还有个贝比克和巴西克。可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说话,只是招人喜欢地喵呜了几声,继续喝它的牛奶。

厨房里蒸气缭绕。萝卜锅里又升腾起带霉味的烟雾,升到天花板,笼罩住我们的脸。我们看进热腾腾的雾气里,它沉甸甸的,压着我们的头盖骨。我们对我们的孤独视而不见,对自己视而不见,不能忍受别人和自己,在我们旁边的人也不能忍受我们。父亲在唱歌,父亲的脸唱着歌垂到桌下的十字架上,该死的,我们是个幸福的家庭,该死的,幸福在萝卜锅里蒸腾,该死的,蒸气有时候咬掉我们的脑袋,幸福有时候咬掉我们的脑袋,该死的,幸福吞噬掉我们的生命。我的脸落进祖母开裂的毛毡拖鞋里。那里很黑暗,那里是巨大的黑色安宁,那里不许人呼吸,那里是能够让人窒息的地方,被自己窒息。母亲又哭又说,母亲又说又哭。母亲哭着说话,说着话哭。母亲哭着说出长句,不能再被打断的长句,要是这些句子与我无干,将会非常美妙。但是它们包含了那些沉重的词,父亲又开始唱他的歌,一边唱,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刀子,那把最大的刀子,我害怕他的眼睛,刀子切碎我想要思考的一切。母亲突然停止说话,父亲已经举起刀威胁了。父亲唱着歌拿刀威胁,母亲只是哽咽着喉咙小声啜泣。然后她又把一只白色的盘子放上桌,餐桌已经布置好了,她小心地把一只汤匙放进盘子,完全听不到它碰到盘边的声音。我担心桌子会屈膝跪下,还在我们坐到桌边之前或者正在吃饭的时候它会倒塌。祖父从后院回来,鞋子上沾着污垢和杂草。他的上衣口袋里有钉子在丁零当啷响。祖父所有的衣服里都装满钉子,连他的礼拜天礼服的口袋里也插满钉子。有一次母亲甚至在他的睡衣里也发现一只钉子,她气极了,怒吼声响彻房子。在房子的每个角落里都摆放着装了锤子和钉子的箱子和盒子。祖父抡锤子的时候,人们会一下子听到两个声音,一个是来自锤子的,一个是来自村里的。整个院子连同它的坚石地面都发出回声。甘菊掉出纤细的白牙齿。我感觉到院子重重地压在我的脚趾上,院子把它的重量放在我的脚上,在我走路的时候打我的膝盖。院子坚硬、巨大、狂野地疯长。我用尽全力大声说话,锤击声把句子从我脸上撕走。祖父喜欢谈论他的锤子和钉子,也喜欢谈论一些人,说他们头脑迟钝得像钉住一样。祖父的钉子崭新、尖锐、闪光。他的锤子粗笨、沉重、生锈,有着过粗的柄。村子有时候像一个篱笆和墙围起来的巨大箱子。祖父把他的钉子敲进去。人们走在街上,能听见敲锤声,听起来像啄木鸟在敲。回声被从一道篱笆扔到另一道上。人们在篱笆之间四处走动。空气在颤抖,草在颤抖,蓝色的李子朝树里呼气。正是盛夏,啄木鸟在村子里飞。母亲的双手还在辛苦工作,祖母还拥有她的罂粟花,几乎不在房子里行走,祖父料理着母牛,还有他的钉子,父亲昨日的酒醉还未醒,今天又喝了。温德尔还是没有学会说话,在大街上被人扔灰尘和石头,被推进水坑,赶进壕沟,里面的烂泥在发臭,被上学的孩子们用粉笔在背上写字,不得不背着一后背的粉笔痕穿过街道,脸上被墨水涂得乱七八糟,直到他哭起来,才被放回家。直到他的脸被吓得扭曲,他们才放过他,直到他的脖子上全是毛毛虫、蚯蚓和蚜虫。当温德尔一个人的时候,当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说得很流利。我有时候听到他在后院说话。我们坐在同一道篱笆旁,温德尔在他家的院子里,我在我家的院子里。我吃着会让人变笨的锦葵子,温德尔吃绿色的杏子,有几次因此而发高烧,等他恢复健康了,就又吃绿色的杏子,和自己说话。我问母亲,隔开我们两家院子的篱笆是否是属于我或者温德尔的。我想听到它是属于我的,我希望在温德尔靠在这篱笆上时,能够把他赶开。可母亲说,篱笆是属于我和温德尔的,然后我就想诅咒他的那一边一棵锦葵也长不出。我祝愿他只有呆板粗糙的杂草。城里的医生说,恐惧是温德尔口吃的原因所在。恐惧在某个时候牢牢扎根在他心里,从此再也没有消失。温德尔现在害怕他的绿色杏子太少。他站在我们的院子的打谷场上。我们玩过家家。我往衬衫里塞进两个绿色的毛线团,温德尔给自己粘上绿色羊毛线做的小胡子。我们做游戏。我骂他,因为他喝醉了,因为家里没有钱了,因为母牛没有饲料了,我叫他懒汉和脏货和流浪汉和酒鬼和无赖和废物和淫棍和猪猡。游戏就这么进行。这给我带来乐趣,可以就这么进行。温德尔坐在那儿,沉默着。温德尔被一个罐头盒割伤了手。很多血流进草里。我只说了句傻蛋,没去关心伤口。我只说了句呆子。我在沙子里做饭,给我的娃娃穿上衣服,脱掉衣服,我喂她沙子点心和野花汤。我把我的胸脯扶正,温德尔的小胡子下汗水淋漓。游戏就这么进行。我把沙子点心扔做一堆,用鞋子把它们踩碎。野花汤飞到墙上,流到地上。我抱着我赤裸的娃娃跑进屋子,在厨房门前丢失了我的胸脯。然后我用第一把绿色的杏子引诱温德尔,杏子有一半还埋在花朵里。温德尔过来了。我们又玩起过家家。祖母第三次喊我了。接着她自己过来了。我被打了耳光,被赶去睡午觉。这样你才会长大长壮,她说,怒火已经平息。等我长大长壮后,她会打谁呢,还有谁不能反抗她粗硬的手呢?我恨午睡。我怀着仇恨躺到床上,祖母把房间遮蔽起来,依次关上门:房间门、前堂门、房子大门。我两个小时内不许走出这黑暗。我害怕睡着。祖母想对我施咒。我反抗她罂粟子一般深的睡眠,只要我睡着,就什么都不是,就会死去。睡神游荡在整个房间,他已经触摸到我的皮肤。一切都变成我不能承受之深。上方的天花板有很多泡沫。群鸟撕破了水面。鸟嘴里充斥着饥饿。它们要攻击我,啄我的皮肤,它们会喊,你个胆小、空洞的家伙。我会醒过来,没有感情,不再害怕。睡神把他陈腐混浊的空气逼到我脸上。闻起来像祖母的裙子,有罂粟和死亡的味道。睡神是祖母的睡神,祖母的毒药。睡眠就是死亡。我对他说,我还是个孩子。我经常想要死,但那会儿行不通。现在是盛夏,群鸟撕破水面。现在我不想死,现在我习惯我自己了,不能失去我自己。我扬起被子。大量凉爽的空气吹过我的汗水。床这么宽这么大,床这么白这么空,我像躺在雪地正中,躺在寒冬的夜晚中,将要冻死。院子门吱呀响了,走道门咔嗒响了,前堂门嘎吱响了,房间门打在柜子上。祖母站在房间里。她把百叶窗卷高。外面晴空朗朗。家禽的羽毛在夏日里蒸腾。温德尔坐在打谷场上,给自己粘上小胡子,递给我两个毛线团。我默默地把它们塞到衣服下。我们又玩起过家家。我们玩个没完。太阳在巷尾下沉,融进一个令人厌恶的水坑。村子像一个由篱笆和墙组成的巨大的箱子般矗立在这里。一只大袋子降临了,黑夜似一只缝口的大袋子笼罩了村庄。没有什么冷却下来,一切都变黑变重,延展开来。百叶窗的接缝处嗒嗒直响。屋檐上有沙子流动。睡眠之沙丘推过我的脑袋。花园的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那里的风吹过花畦,整整一夜。村子里的树多得可怕。它们都在我的脸上。床像母牛的肚皮,一切都是温热、黑暗、汗淋淋的。一只钉子上挂着祖父的裤子吊带,他空空的裤子在房间里走。我伸长胳膊就能碰到它。也许裤子的口袋里有钉子,只是人们看不到。母亲们睡了,父亲们睡了,祖母们睡了,祖父们睡了,孩子们睡了,家畜们睡了。村子像一只箱子般矗立在这片土地上。母亲不哭了,父亲不喝酒了,祖父不敲锤了,祖母没有她的罂粟了,温德尔不结巴了。夜晚不是怪物,夜晚只有风和睡眠。我听到隔壁房间里小便潺潺流进夜壶。祖父站在夜壶上方。现在是五点。祖母没有在两点半醒来。她陷入了那不健康的睡眠。这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有一天早晨她会死去。当水塘变浅,青蛙的背会晒干。炎热爬进它们的肚子,残留下来的只有干硬的皮肤。它们在各个院子里躺得到处都是。只有当它们死了,人们才知道,原来它们也住在这房子里,它们爬上楼梯,爬到阁楼上,爬进黑糊糊的烟囱。我们的房子有两支烟囱,它们会装满青蛙。一支是红色的,另一支是黑色的。红色的烟囱竖在无人居住的房间上方。从来没有烟从里面升腾出来。很多猫头鹰住在里面。母亲每年都要支付烟囱税。要是把所有年份的钱加起来,得有多少?母亲说,其中一支烟囱还只是给猫头鹰的。上星期它们十分兴奋。我一整夜都听到它们在屋瓦上叫。它们有两种声音,高亢的和低沉的。但即使是高亢的也很低沉,而低沉的更是低沉。那应该是小男人和小女人的声音。它们有一种正规的语言。我有几次走进院子,除了它们的眼睛之外什么也没看见。整个屋顶上全是眼睛。它们闪烁着,整个院子被照亮了,像冰一样闪着光。没有月光。这一夜邻居死了。他在之前的傍晚时分还好好吃了一顿。他并没有生病。他的妻子早上喊醒我,说他是在睡梦中窒息而死。我立刻想到了那些猫头鹰。我们和邻居家之间的花园里长满了覆盆子。它们熟透了,人们采摘的手指变得血红。几年前我们还没有覆盆子,只有邻居在他的花园里种了一些亚灌木。现在它们已经伸进了我们的花园,他那边已经没有一根卷须了。它们在游走。邻居有一次对我说,他也从没有种过它们,这些亚灌木是自己从另一个花园里过来的。几年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一根卷须,它们会继续游走。现在吃得饱饱的吧,因为村子很小,它们会游走出村子。昨天是葬礼。他已经老了,但没有生病。他的儿子几个月前把他从山里带来。他的房子倒了,一条从河岸漫延出来的山涧推倒了它。人们在山里更健康。他带来一顶鸭舌帽。它既不是便帽也不是礼帽。这样的帽子,人们只在这个村子里戴。他说,他想戴着这帽子进坟墓。他是说着玩的,因为他不想死。他也没有生病。现在他们把这帽子压到他死去的头颅上。一开始棺材盖子合不上,他们就用锤子在上面敲。母亲的腿和我的腿一起放在同一块罩子下。我想它们是赤裸的,布满曲张的静脉。无穷无尽的腿并排放在土地上。总是只有男人倒在战争中。我看到无数女人,裙子滑落,双腿伤痕累累地躺倒在战场上。我看到母亲赤裸着,冻僵了,躺倒在俄国,双腿伤痕累累,嘴唇因为吃了饲料萝卜而呈绿色。我看到母亲因为饥饿而变得透明,直到皮肤以下都筋疲力尽、满是皱纹,像一个疲乏的、不省人事的小女孩。母亲睡着了。当她醒着的时候,我从未听过她呼吸。她睡着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她的喉咙里现在还刮着西伯利亚的风,我在她旁边,在恐怖的梦里抽搐,浑身发冷。外面水塘里的水面上升了。村子里没有月亮,水阴暗凝结。青蛙从我死去的父亲的黑色肺里呱呱叫出声来,从我祖父那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僵硬的气管里呱呱叫出声来,从我祖母硬化的血管里呱呱叫出声来。青蛙从这村子里所有生者和死者的身体里呱呱叫出声来。每个人在迁徙的时候都带上一只青蛙。自从他们存在以来,就喜欢称自己是德国人,从不谈论他们的青蛙,同时相信,人们拒绝去谈论的东西也是不存在的。然后睡眠就来到了。我落入一只巨大的墨水瓶。黑森林里应该就是这么阴暗。外面他们的德国青蛙在呱呱叫。连母亲也从俄国带来一只青蛙。我听见母亲的德国青蛙叫,直到入睡。

我厌恶黑暗,在夜里走路会被游魂戏弄。我回头看,后面的路与前方的一样陌生。

  “早安,大叔!”米克什第三次向他问好。它想向他讨点吃的,可是这雇农没等它开口,把马鞭一扔,也不管马和犁了,撒腿就跑。他跨着大步,很快钻进了林子。

一个陌生人从木篱笆外经过,看见我,像被雷击似的惊跳起来,尖叫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1说完逃开了。

  大婶站在它的面前,一个劲地看它吃得那么欢,这只大黑猫很讨她喜欢,她非常愿意它能在他们家留下来。米克什喝完牛奶,用爪子抹干湿漉漉的胡须,大婶把牛奶盘子拿过来,摸了摸米克什的脑袋说:

我跑回家,打开所有的灯,关紧所有的门窗。某个勤劳的女主人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我不记得我的家有过女主人,也许我根本不认识她。她趁我不在,鸠占鹊巢了。

  狗在后面凶狠狠地叫着,恨不得挣脱拴着它的链子,用狗的语言咒骂着米克什。

我没有去追她。我想,她可能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经不住空房的诱惑就进来了。我太累了,倒在床上,马上沉睡过去。

  “我真是个没用的,死笨蛋,粗心鬼!”米克什自我责备说“我又把事情弄糟了,真见鬼!我就不能注点意,不说话吗?这位大婶既然这么喜欢我,我满可以在这一家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帮他们干点活。我真想拿这根棍子揍自己一顿!现在我可得真的变小心点了。我要是再对一个人说话,就让魔鬼把我的尾巴倒吊在刺丛上!”

我嗤笑一声,追到大路上,朝他的背影吼道:"我是我啊!这是我家1

  “我的运气不错,”它满意地说道,“她身边多少带了点什么吃的,我去求求她,她一定能分给我一点儿。”米克什走到大婶跟前,脱下帽子对她鞠了一躬,像正派的旅行者一样求她给点吃的。大婶回谢了一声,可她回头一看,米克什又问了一声好,大婶吓得尖叫了一声,抓起那个小包袱就往林子里跑。米克什张着嘴巴发愣地望着她。

脑里一个声音说:"一个疯子把他杀死了,扔进水里。"

  大婶吓得大叫一声,手中的碟子掉到地上,撒腿就跑进里屋去了。她顺手把门乓地一声关上,插上门闩,米克什一看坏了事,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他说:"终于找到你了,编号54661!你逃出精神病院已经两年了吧。但你不会记得,因为你那天杀的脑袋只记得前几分钟发生的事情……"

  我要是一头大象或者狗熊,那倒不足为怪。难道这些村子里没养过猫?要不就是因为我拿了一根棍子,使她吓了一跳?那下次我得把这根棍子藏好,免得人家害怕。”它还对着森林发了一会儿楞,可后来小爪子一挥,又继续往前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把我弄醒了。睁开眼,我发现床边围满了人。在我头边的竟是我苦苦追寻的B医生!我大笑着像老友致意,但动弹不得。有人帮我套上了约束衣。B医生恶狠狠地瞪着我,对我受困的境况感到欣慰。

  我真笨,怎么没早些想到这一点呢?好在现在还来得及纠正。”亲爱的孩子们,你们马上就会知道,米克什是怎么干的,它来到一个草场,有两个小姑娘在晾草,米克什停下步,冲着他们喊道:“姑娘们,别害怕,我在说人话!”然后才摘下帽子,向她们问好。

水面之下的暗涌里有阴灵冰冷的叹息。我隐约记起一张被水泡得浮胀、发白的脸,眼睛圆睁着,死得很不甘心。

  可是姑娘们根本没答谢它,她们尖叫了一声,丢下耙子,从草场上逃跑掉了。一个丢了只鞋,另一个摔了两跤,可是马上爬起来,一道跑回村子里去了。

屋子里,焦黑的蛛网像野草一样粘人,凝固的灰尘盖住了所有东西裸露的表面;院子里的情况就更糟了,牛筋草和鬼针草潮水般疯狂地长着。

  “好喝极了,大婶,跟土耳其蜜一样可口!”米克什高兴地回答说。它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客气话,可是突然想到不该说话的,便又喵呜叫了起来。

我正要着手清理的时候,却找不到任何的工具。这时天见黑了,脑里莫名的忧伤越来越沉重,于是我丢下屋子出发了。

  “好喝,是不是,猫咪?这牛奶挺好喝的吧?”大婶和蔼地说。

摘要: 我饱饱地睡了一觉,来到院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正值黄昏,太阳温和得像涂了蜂蜜的烤面包。我舒展着生锈的筋骨,心想这一觉睡得太久了,身体都僵化了。一个陌生人从木篱笆外经过,看见我,像被雷击似的惊跳起来,尖 ...

盆地(13) 低地 赫塔·Miller 【德晋登录】。  “这就怪了!”米克什自言自语说,“那位大婶为什么见了我要跑啊?

我饱饱地睡了一觉,来到院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米克什像闪电一样跳过篱笆,大步穿过花园,仍旧回到它的藏身之地去了。到了那里它才停下脚步,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几年,B医生的家还没有到。夕阳已消散,淡蓝色的夏日星空降了下来。

  天还亮着的时候,我们亲爱的米克什还相当快活,可是傍晚来临,它便感到寂寞难忍。不知道这第一夜将在哪里度过。它想起了家中壁炉旁那个暖和的炕。当它一想到现在得在陌生人中睡觉时,它是多么难过啊!它将遇到一些陌生人,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它马上警觉到,它的背包里还有一点儿钱和不少有用的东西。

我惶恐了。脚下水声突然变大,像是那疯子癫狂的笑声。恐惧野火般蹿起。我疯狂地跑了起来,好像死亡在后面追赶。

  可是已经晚了,米克什看到,它又干了件蠢事。

宁静的黄昏让人产生怀旧的伤感。我想起了好久不见的只有B医生,决定去拜访他。但在出发之前,我得收拾一下屋子。

盆地(13) 低地 赫塔·Miller 【德晋登录】。  可怜的米克什急得哭了起来:“我的天哪,我非得饿死不可了!我一说话,他们就跑掉,我哪能从他们那儿要到吃的呢?看样子我最好还是转身回家去。为打碎一个壶而挨几下揍又有什么了不起?总比这样饿着肚子游荡好!这里每一只没文化的牲口都比我过碍好,我会说话又管什么用?!”它突然急起可以用点别的什么办法。

正值黄昏,太阳温和得像涂了蜂蜜的烤面包。我舒展着生锈的筋骨,心想这一觉睡得太久了,身体都僵化了。

  “我可真给他们弄糊涂了!”米克什吃惊了,“这么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还害怕我?我的上帝,难道我是个吓人的怪物?要照这样下去,我可就一点吃的也得不到了。难道我该饿死?”我们亲爱的米兑什又气又害怕,不得不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它琢磨着,人们究竟为什么怕它。突然,它的小爪子在额头上一拍,高兴得跳了起来:

星光下,我来到一座小石桥。石桥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敦实而朴素,两个半圆形的桥洞响着激溅的水声。河岸上带刺的灌木伸到水面,截住了水流中的垃圾、尸体等,还堆积着肮脏的棕色泡沫。

  “对,我已经找到原因了。他们怕我,是因为我会说人话。他们可能从来没听见过猫说人话,以为我是一个什么妖怪。这些地方不像在梨庄,那里的人都已听惯我说人话了。那我首先得叮嘱人们别害怕,我学会了说人话。

盆地(13) 低地 赫塔·Miller 【德晋登录】。  “对了,我得当心点!”心事重重的米克什嘟哝了一句,“我得留神,可别在不老实的人中间过夜,要不然会让人把我的全部家当偷跑的。可是我怎么知道人家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我知道,要是我见了人就问,你是不是小偷,人家一定会生气。”我们这位可爱的旅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最后作出决定:宁可睡在树林子里也不睡到生人中去。它在公路上走了一阵,一直走到长满了浓密大树的森林里。它挑了一棵作为自己过夜的地方。它脱下鞋,连同帽子一起放进背包里,只有上衣还留在外面,好挡挡寒。然后立即爬到树上,找了一个躺起来很舒服的枝杈,准备睡觉。睡着之前它又想家了:“大家都睡得暖暖和和的,贝比克睡在烧热的壁炉旁,巴西克和波贝什在温暖的圈里,只有我像一头野兽似的蹲在林中大树上。”它感到冷,可还是很快睡着了,因为长途跋涉使它累极了,它一觉睡到大天亮。早晨一醒来,它惊奇地张望着,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它还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呢!可是寒冷和饥饿终于使它明白过来:这不是梦。它立即从树上爬下来,在下面穿好衣服,好让自己像个正经的旅人,而不像个普通的流浪汉。同时它又想到:“一般人宁可分给正派的牲口一块面包,也不愿给一个浪荡懒汉一滴水。”你们知道,亲爱的孩子们,米克什从不抓鸟。它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所以急忙出了森林,走到大路上,也好遇上一些好心人。当它看到地里有位大婶在干活时,高兴得脚步也轻快了:

  “我真笨,早就把这一点给忘了!”米克什生着自己的气,“我不是可以像一只一般的猫那样向哪个好心的女主人讨点吃的吗?乌拉!我得马上试一试!”米克什脱下衣服、鞋子、帽子,把这些东西统统塞在背包里面,又把背包藏在密密的灌木丛中,然后沿着田埂朝附近的村子走去。它跳过一户人家的篱笆,只见这家的狗被绳子拴着,它使用四只爪走到人家的门口,正赶上女主人端着食盘出来喂鸡。这时米克什可怜巴巴地喵呜叫着,女主人回头一看,忙把鸡食盘放在凳子上,仔细瞧着这只黑猫。

  “我去找那个犁地的碰碰运气!”它边走边念叨着,“这是个男人,膀大腰圆!”那雇农犁了一阵之后,低头瞅了瞅犁,细细地观察着这地犁得多漂亮,周围别的什么都没去注意。他对他的农活专心到这个程度,米克什叫了他两声他才听到,停下来,看看谁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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